莊臣拐進了一條通往山莊後方獨立院落的小徑。
沈明月的手被他握在掌心，溫熱源源不斷傳來，也讓心頭那根弦綳得更緊。
她想掙開，試了兩次，換來他更用力的收握。
“莊臣，陸雲征也在這。”
莊臣腳步未停，側頭睨她，唇角勾著抹讓她不安的淺弧，“怕被他看見？”
“你不怕？當初你們可是定下協議，你和你的人不準離我太近。”
他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麵對她。
樹影在俊美的臉上晃動，眼神在明暗交錯間深不見底。
“麵子上應付一下而已，你當真以為我怕他？”
沈明月:“……”
那麼牛逼，那還說啥。
京北送你得了。
莊臣逼近一步，抬手，指尖輕輕拂過她方纔被捏過的臉頰。
“沈明月，在我這兒，沒有白占的便宜，人情債也是債，你得還。”
就在這時，小徑另一頭傳來匆忙的腳步聲，還有一聲帶著笑意的招呼。
“莊老闆可算來了，等你好久了！”
話音落，李顯賀的身影已經轉過竹叢，出現在月洞門口。
一眼就看見了小徑上姿態親密的兩人，莊臣幾乎將沈明月攏在身前，手指撫在她臉頰邊。
李顯賀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腳步剎住。
有點沒料到會撞見這一幕。
視線飛快地在兩人之間掃了個來回，尤其是莊臣那隻手和沈明月略顯僵硬的神色，心裏咯噔一下。
沈明月看見李顯賀，眼神裏帶著難以言說的複雜，希望他能說點什麼，給她一個掙脫的藉口。
李顯賀接收到了她的眼神，也看懂了那意思，心裏念頭電轉。
一邊是剛剛幫自己解決麻煩，背景深不可測的莊臣，一邊是好兄弟陸雲征帶來的女人，而陸雲征此刻就在前頭……
幫沈明月解圍？
那等於明著拂莊臣的麵子。
不幫？
陸雲征那邊恐怕也不好交代。
兩難。
電光火石間，李顯賀做出了選擇。
置身事外，裝沒看見。
“莊老闆，席麵都備好了，就等你了，我特意讓人開了瓶好酒，今天可得好好謝謝你。”
莊臣自然也察覺了李顯賀的態度，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些。
他沒有鬆開沈明月的手，反而就著這個姿勢，稍稍側身麵向李顯賀，語氣恢復了平時的舒淡：“李少客氣了，分內之事。”
“應該的，應該的。”
李顯賀連連點頭，依舊不看沈明月，熱情地側身引路，“莊老闆，這邊請，咱們邊喝邊聊？”
莊臣低頭看向沈明月，問：“你吃飯了麼？”
沈明月亦抬眸看他一眼，還沒說話呢，就聽他悠悠補充了句:“你如果還沒吃，和我去吃，吃了的話，那就和我再吃一頓。”
“……”
這哪裏有得選？
沈明月偏過頭，懶得搭理他。
莊臣倒是滿意地勾唇，鬆開了握著她的手，改為虛虛攬住她的後腰，以一種佔有的姿態，對李顯賀道：“李少，不介意我帶個朋友吧？”
李顯賀哈哈一笑，像是這才剛看見沈明月：“明月妹妹也沒吃嗎，那正好，正好一起去！”
沈明月被莊臣攬著，跟著李顯賀朝主樓後方一個非常隱蔽，外人不容入內的私宴廳走去。
李顯賀在前方引路，娓娓而談，與莊臣說著一些粗淺的生意場麵話。
來到私宴廳，紅木圓桌，滿桌珍饈。
李顯賀坐在主位，莊臣居客首，沈明月坐他右手邊，黑皮與老貓隨意。
席間，李顯賀與莊臣相談甚歡。
話題從李顯賀那樁麻煩事的乾淨收尾，聊到某些地皮的訊息，又轉到海外一些投資的趣聞。
兩人推杯換盞，氣氛很融洽。
沈明月如坐針氈。
菜肴色香味俱全，她沒動幾筷子。
莊臣偶爾會給她夾些菜，低聲說些什麼勸她，動作親昵得和對待極為寵愛的愛人沒差別。
李顯賀則完全配合，把沈明月當作莊臣帶來的女伴，視若無睹，絕不多問一句。
她味同嚼蠟，注意力集中在那微微震動的手機上。
震動第三次傳來。
這個時間點，應該是陸雲征在找她。
沈明月不敢拿出來看，更不敢接。
莊臣耳朵賊尖。
當手機第四次開始震動時，他正舉杯與李顯賀示意，微微側首，用隻有沈明月能聽到的音量，慢條斯理地開口。
聲音混在酒杯輕碰的脆響和李顯賀的笑談裡，清晰如冰錐。
“要麼關機，要麼我幫你接，你選一個。”
李顯賀察覺到這邊的動靜，視線若有似無地飄過來一瞬，又迅速移開，繼續笑著與莊臣說話。
莊臣還在等著，指尖輕輕敲著桌麵，耐心十足，壓迫感更是拉滿。
這兩個選擇裡，還是關機更好一點。
沈明月按住側邊的電源鍵。
長按。
震動停止。
莊臣滿意地笑了，順手給她舀了一勺湯，溫聲道：“喝點湯，暖一暖。”
這頓飯對沈明月而言，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心力交瘁。
當李顯賀按耐不住，又一次提議:“莊老闆，移步茶室，咱們再細聊聊那件事？”
莊臣默了數秒，點頭。
沈明月趁著兩人起身準備前往茶室，快速地對莊臣說：“我想去下洗手間。”
莊臣正與李顯賀說著話，聞言瞥了她一眼。
一個眼神洞穿她所有小心思。
最後，頷首默許。
沈明月輕輕吐出一口氣，片刻不敢耽擱，出了門直接朝著前廳主樓的方向快步而去。
心跳依舊很快。
她不知道陸雲征現在在哪，是什麼心情。
不過在見到他之前，先找到地方，把手機扔水裏泡了幾分鐘。
確認手機開不了機。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回去備用機多整幾個。”沈明月默默嘆氣。
隨後走到前廳連線主廊的拐角，低著頭冥思苦想對策的她險些撞上一堵結實的胸膛。
陸雲征正站在這裏，臉色沉靜，看不出喜怒，周身散發著一種低氣壓。
“去哪了？”
沈明月穩住呼吸，有一點不好意思的道：“剛纔有點餓了，看你們在談事，就沒打擾，自己去餐廳那邊吃了點東西。”
“打電話怎麼不接，還關機了？”
“你給我打電話了嗎，我習慣了靜音沒聽到，可能是沒電自動關機了吧，出來得急，好像忘記充電了。”
她邊茫然懊惱的說著，邊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按了按電源鍵，螢幕毫無反應，印證了她的話。
“你看，真的沒電了。”
陸雲征的眉心擰了擰，視線在她臉上和那毫無動靜的手機之間徘徊。
身上的低氣壓散去了些許。
“下次記得充電。”他神色稍鬆地說了一句，伸出手，“回去吧。”
沈明月將手放入他掌心，依舊是溫熱而有力道的包裹。
跟著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