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話音落地，幾道目光再次聚焦在沈明月身上，驚訝更甚，
栗發女人笑說：“原來叫顧言之啊，沒想到你對這個也瞭解得挺多的。”
沈明月淡聲回：“一點點。”
栗發女人似乎被勾起了談興，順著話頭繼續道：“莊臣那個人看著和氣，心可狠著呢，雲水會所裡多少女人是被花言巧語，或者威逼利誘弄進去的，進去了就別想輕易出來。”
“不知多少良家女被拉下水，隻要被他盯上的人，聽說無一例外。”
“無一例外？”
梨渦女孩心裏藏著一絲對強大掌控者反被掌控的隱秘幻想，問道:“那麼多女人，難道就沒一個，能讓他也栽個跟頭，或者……讓他也嘗嘗被拿捏的滋味？”
栗發女人聞言，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話，從鼻腔裡發出聲嗬笑，眼神裡滿是嘲弄與涼薄。
“妹妹，夢裏想想吧，夢裏啥都有。”
“雲水瑤闕是什麼地方？裏頭環肥燕瘦，清純的妖艷的、有文化的會來事兒的……什麼樣的女人沒有？”
“莊臣那種人，早八百年前就見怪不怪了，你以為那些女人沒使過手段？沒動過心思？可你看他現在，還不是好好的站在頂尖上？”
另一人也介麵，更顯現實，“那種男人，心是鐵打的血是冰做的，女人對他們來說，跟櫥窗裡的擺設沒多大區別，喜歡了就拿來用用，不喜歡或者礙事了，隨手就扔了。”
“就這別說走進心裏了，能讓他們稍微多看兩眼，都已經是本事。”
其他幾個女人紛紛點頭附和。
基於自身閱歷和所見所聞，已對這個圈層金字塔頂端男性形成共識。
他們或許會沉迷美色，或許會一時興起，但絕不會被感情羈絆，更不會被女人掌控。
女人們正低聲說著，通往主樓的石徑上，忽然傳來一陣沉穩中略顯雜遝的腳步聲。
眾人下意識循聲望去。
隻見一行四五人正從庭院外走來，皆是深色衣著。
為首那人，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中式裝，外罩同色係長外套，身姿挺拔修長。
麵容在冬日上午稀薄的陽光下，俊美得近乎昳麗，眉眼精緻如畫，麵板冷白，薄唇微抿，神色平靜無波。
正是眾人剛剛還在議論的人。
莊臣。
他身後半步，跟著兩個同樣氣質迥異的男人。
左邊一個麵板黝黑，寸頭，眼神銳利如鷹，是黑皮。
右邊一個略顯精瘦，眼神同樣透著股狠戾的機靈勁兒，是老貓。
再後麵，則是兩名沉默高大的隨從保鏢。
這一行人出現得突然，氣場瞬間籠罩了這片小小的亭區。
所有低聲的議論戛然而止。
“莊……莊臣……”
栗發女人用氣聲擠出兩個字，有驚又有懼。
剛剛還在肆意談論評判的人物，就這麼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了眼前。
多少還是有點慌的。
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一瞬。
莊臣並未特意看向亭子，掠過前方路徑，腳步未停。
他身邊的老貓目不斜視，黑皮弔兒郎當的朝這邊掃了一眼。
一眼看到沈明月。
太突出了。
黑皮咧嘴，開心的笑著，抬手，朝著沈明月的方向揮了揮。
在那一行人冷肅的氣場襯托下，顯得格外突兀。
亭中女人們集體愣住了，視線在彼此臉上逡巡，滿是不解和驚疑。
他在跟誰打招呼？
莊臣察覺到黑皮的動靜，腳步一停，側過頭，順著黑皮示意的方向瞥去。
兩人視線在空中無聲交匯。
莊臣眉梢懶懶一抬，薄唇微動，吐出兩個字。
“過來。”
沈明月不想去。
莊臣見她沒動，輕飄飄地又補了一句，語氣聽起來很溫和，內容讓沈明月心頭一凜。
“我這人嘴有時候不太嚴實，待會兒要是說了點什麼……”
沈明月在一眾人麵麵相覷的神色下，默默起身走過去。
約一步之遙停下。
“莊臣。”
莊臣眉梢又是一挑，“嗯？”
沈明月聲音壓低了些，隻有兩人能聽清，“上次的事，就當我欠你人情了。”
莊臣低笑了一聲，微微傾身，“我讓你來雲水找我，你也不來啊。”
沈明月睫毛顫了顫，心想說過嗎，什麼時候？
麵上臉不紅心不跳的說:“那就是兩個人情嘛。”
“那我要是再請你去雲水找我，你是不是得疊到三份了？”
“算四份也不是不行。”
沈明月主打一個人情隻管往上加，反正我又不會還。
莊臣氣笑了，“沈明月，如果我非要你來呢？”
沈明月不說話了。
濃密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思緒，眼珠在眼皮下細微地，咕嚕嚕轉動著。
莊臣看著，心頭微軟，又覺好笑。
俯身低頭看她，指尖捏住一側臉頰，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
“又在打什麼鬼主意，嗯？”
沈明月被他捏著臉，沒法躲，隻能睜著一雙水潤的眼睛看著他，睫毛撲扇，看起來無辜又委屈，還真有幾分楚楚可憐的味道。
莊臣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鬆開手，皺了皺眉：“臉怎麼這麼冷？”
手滑落，順勢握住她垂在身側那同樣冰涼的手。
“穿那麼少，跟我回屋。”
沈明月試圖抽手，反而被他握得更緊。
“……”
當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園林深處，亭子裏死一般的寂靜在半分鐘後被打破。
“看起來還……挺親昵的哈……”
栗發女人從失神中恢復，“那可是莊臣誒，她該不會是雲水的人吧？”
“倒不是沒可能。”
“也隻有本身就是雲水的人，才會對背後的老闆那麼熟悉，說不定還是雲水裏頭挺重要的人物？”
這個猜測迅速得到了大部分人的暗自認同。
隻有這樣才說得通。
“可是，不覺得兩人太親密了點嗎，老闆對手下不是這樣的吧……”
那兩人怎麼看，都超出了尋常的上下級或老闆與心腹的界限。
“不像老闆和員工。”
栗發女人喃喃重複，再次變得困惑，“倒像是……男人對女人的……”
沈明月是陸雲征的人啊，如果不是老闆和員工，那這算什麼？
平時腳踏兩條船就算了，哪能同時傍兩個金主？
這麼玩，不要命了？！
眾人再次陷入沉默。
比之前更深沉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