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月瞥見劉揚依舊一副生無可戀癱在後座的模樣，活像被押赴刑場的囚犯。
趁著等紅綠燈的空隙，她伸手從副駕座位上的包裡摸索了一下，掏出款墨鏡，手臂一揚，精準地拋向後座。
噠的一聲輕響，墨鏡落在劉揚腿上。
劉揚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驚得坐直了些，茫然地拿起墨鏡。
沈明月頭也沒回，說:“我覺得今天太陽有點大，晃眼，給你個墨鏡遮遮，別曬黑了。”
“……”
劉揚看了看手裏的墨鏡，又看了看車內，太陽光線根本照射不到的自己。
完全沒get到這太陽大的邏輯從何而來，但難得接收到這位心思莫測的姐一點關心，還是默默地把墨鏡戴上了。
鏡片遮住大半張臉，也遮掩了他臉上殘留的無奈和忐忑，配上他此刻挺直了些的坐姿，倒莫名添了幾分冷峻氣質。
沈明月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嘴角無聲上揚。
很好。
工具人的形象更到位了。
隨即，她拿起手機，撥通周堯的視訊通話，放在手機架上。
最近周堯有點過於粘人了，安全感需求見長，得時不時確認她的存在。
和陸雲征的見麵不能被打擾，她需要提前給周堯打個預防針，讓他放心，也讓他知道她今天沒空。
視訊很快接通，周堯的臉出現在螢幕裡，背景似乎是在某個俱樂部的休息區，隱約能聽到桌球碰撞的聲音。
“你在幹嘛呢？”
“和趙銘打球。”
周堯答的漫不經心，“你要過來嗎。”
“不去，我今天沒空。”
“你今天又要做什麼？”
周堯聽見她說沒空，神色一下子就綳起來。
沈明月聲音放軟，“這不正準備跟你報備一下，我晚上有個商務飯局，可能沒辦法及時回復你的訊息，你要記得想我。”
“什麼飯局，在哪兒，跟誰？”周堯眉頭微挑。
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
沈明月麵不改色:“就酒吧這邊普通應酬嘛，和甲方談點事情，你放心，很安全的。”
“你一個人？”周堯不放心地追問。
沈明月笑了，把手機鏡頭往旁邊側了側，讓後座戴著墨鏡，正襟危坐的劉揚入了鏡。
“哪能呢，劉揚跟我一起，看，靠譜的，放心吧。”
劉揚突然被cue，隔著螢幕都能感覺到螢幕那頭灼人的視線。
他僵了一下，而後抬起手，朝著鏡頭方向生硬地揮了揮，算是打招呼，沒說話。
周堯看到劉揚，眉頭鬆了鬆，但也沒完全放心。
“就你們倆去談事，能行嗎？要不我過去陪你去，反正我也沒什麼事。”
沈明月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周堯，你得讓我自己去闖一闖，見見世麵嘛，需要你的時候，我一點都不會跟你客氣的，保證第一個給你打電話，行不行？”
周堯被她軟綿綿又帶著點小倔強的脾性弄得沒脾氣，但嘴上還是不放心：“那你一個女生去那種場合會不會很無聊，應付得來嗎？”
沈明月眨了眨眼，一本正經笑說：“不會啊，估計也就吃吃飯唱唱歌，我跟劉揚吹吹牛逼就過去了，或者再去調戲一下男模，一般不會無聊的。”
“調戲什麼，沈明月，你再說一遍？”
周堯眼神倏地一沉，語氣危險。
沈明月笑出聲。
鏡頭裏的她眉眼彎彎，道：“開個玩笑嘛，你還當真了，我能是那種人嗎，你對我這點基本的信任都沒有？”
周堯順著她的話去回想，沈明月在學校裡，除了必要的學生會工作和課題交流，確實對異性保持著清晰的距離感，有種刻板的禮貌性冷淡。
她的時間和精力似乎永遠被各種正事填滿，普通的社交娛樂都很少參與。
這麼一想，周堯緊繃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些。
沈明月:“你不信我人品嗎，周堯？”
周堯吐出一口氣，“信。”
“那就行了呀。”
沈明月得到了滿意的答案，笑容愈發明媚，語調跟著輕快，“你仔細想想，我怎麼可能去和劉揚吹牛逼呢？”
周堯被她這急轉彎弄得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她在故意插科打諢，登時又好氣又好笑。
“沈明月！”
沈明月在螢幕這頭咯咯咯的笑著：“在呢在呢，周少爺還有什麼指示，沒有的話我可要專心開車去忙了。”
周堯看她確實在開著車，為了安全起見，也不好再多說。
“嗯，注意安全，結束早點回去。”
“好。”
沈明月乖聲應下，掛了視訊。
後座，除了一開始露個麵，給周堯吃個定心丸後就沒什麼存在感的劉揚，幽幽地嘆了口氣。
“嘖，這就是渣女啊……”
親眼目睹沈明月如何在三言兩語，插科打諢之間，將周堯從隱約的不悅和掌控欲中安撫下來，全是縱容。
這情緒操控和話題轉移的能力，嘆為觀止！
正在開車的沈明月沒什麼反應，劉揚膽子大了點，又補了一句。
“姐，我是真沒見過你這那麼花心的女人。”
沈明月這回有了反應。
“我不是花心，是沒有一個人能達到我的標準。”
“身高長相、家境能力、性格資源……還有，關鍵時刻能為我做到什麼程度，單獨看，每個人好像都有那麼一兩項特別突出，但綜合起來，總差那麼點意思。”
車子轉過一個彎。
她總結道:“所以我隻能同時找好幾個人湊一塊，才能達到我的標準，從這個角度看，我完全是受害者。”
劉揚在墨鏡後的眼睛瞪得溜圓。
頭一次聽到有人把花心說得如此清新脫俗，還帶上悲**彩，委屈巴巴！
真是服了。
他乾乾嗬笑兩聲，感慨:“姐，你是怎麼好意思麵不改色說出這種話的？”
“《厚黑學》裏不是說了麼，人生無所謂，方能有所為。”
劉揚一愣：“啥意思？”
沈明月嘴角彎了一下，“直白點來說就是，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劉揚：“……6。”
將車停在一家餐廳門外，沈明月已經解開安全帶。
“下車吧，記住你該說的和不該說的，今晚，你隻是個想上岸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