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乎的呀。”
“你一點都不在乎我。”
“我在乎的。”
“你不在乎。”
“在乎。”
“……”
毫無意義地重複了好幾遍。
周堯別開臉，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冷硬：“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一路上，兩人都沒再說話。
風已經有了涼意。
到了沈明月的宿舍樓下，周堯沒有像往常那樣膩膩歪歪，目送她進去後轉身離開，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沈明月回到宿舍，洗漱完畢，坐在書桌前想了想，拿出手機給周堯打電話。
第一遍，響了很久，無人接聽。
第二遍，依舊。
第三遍，關機。
放下手機，她歪了歪頭，很是疑惑。
女人或許會因為生理期而激素波動，情緒不穩定。
男人也會有類似的週期性情緒低穀嗎？
明月想了想，又拿起手機打給趙銘。
背景音嘈雜，音樂震耳欲聾，趙銘的聲音帶著醉意和喧鬧：“喂，沈主席，嘛呢？”
“周堯和你在一起嗎？”
趙銘愣了一下，走到相對安靜的地方，眼珠一轉，笑說：“他……在啊，當然在，正玩兒著呢，你要來嗎，我把地址發你？”
“好。”
很快收到了趙銘發來的定位。
沈明月依著地址尋了過去。
就算鬧了矛盾，也至少得把矛盾由頭搞清楚。
不然這不明不白的，沈明月睡不安穩。
……
周堯回了公寓。
一進門就把手機隨手扔在沙發上，徑直走進浴室。
冰涼的水流兜頭澆下，沖不散心頭的窒悶。
今晚的自己，情緒來得莫名其妙，失控得連他自己都有些不認識。
對沈明月，他真是又愛又怨。
怨她總是有那麼多事要忙，怨她的目光總是落在那些檔案報告和課題上，怨她分給他的關注永遠隻有那麼吝嗇的一點點。
周堯抹了把臉，關掉水龍頭。
浴室鏡子裏的人影，眉眼間儘是未散的陰鬱。
擦乾身體，裹著浴袍出來，順手拿起手機。
按了半天沒反應，沒電自動關機了。
他低罵一聲，趕緊找來充電器插上。
等待開機的那兩分鐘，心裏那股莫名的焦躁又開始蔓延。
螢幕亮起，一眼就看到三個來自沈明月的未接來電提示。
周堯的心臟猛地一跳，立刻回撥過去。
電話通了。
接聽人不是沈明月，而是趙銘那帶著醉意的亢奮怪叫，賤兮兮的。
“我來接我來接，哦喲，周少啊，嘿嘿嘿，電話來得正好！”
周堯眉頭瞬間擰死：“沈明月的手機怎麼在你那兒？”
“嘿嘿，你先猜猜看，我們明月學妹現在在哪兒呢？”
周堯的臉色一下子沉得能滴出水來，聲音從牙縫裏擠出，戾氣濃重。
“趙銘，你他媽想死是吧？”
“哎不是，堯哥你聽我說，我就發了個地址，明月學妹要來那我也攔不住啊，她也才剛來，我讓人好好招呼著呢，你放心，絕對沒那些亂七八糟的……”
周堯根本不想聽他的廢話，“地址。”
趙銘趕緊報上。
周堯一把扯掉身上的浴袍，從衣櫃裏胡亂拽出件黑色衛衣和長褲套上，抓起車鑰匙和剛剛充了一點點電的手機，摔門而出。
去俱樂部的路上，周堯腦子裏亂糟糟的。
憤怒之餘，摻雜著難以置信和隱隱作痛的不解。
趙銘那個滿嘴跑火車的傢夥，到底用了什麼鬼話，居然能把沈明月從她那堆永遠處理不完的事情裡誆出來？
還是說……她其實並沒有那麼忙，隻是不想把時間分給自己？
這個念頭紮得他心口鈍鈍生痛，油門也不自覺地踩得更重。
周堯氣趙銘多事，更氣沈明月轉頭能因趙銘一個地址，大半夜跑去那種烏煙瘴氣的地方。
當推開厚重隔音門，聲浪混雜著煙酒與香薰氣撲麵而來。
一片觥籌交錯的喧鬧。
他陰沉著臉，快速搜尋。
沒費什麼力氣，在沙發角落看到了她。
雙手安靜地搭在膝上，微微垂著頭，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燈光灑下，襯得膚色如瓷。
周堯滿腔的怒火，在看到這一幕的瞬間詭異地滯澀了一下。
以為會看到一個遊刃有餘，與眾人其樂融融的沈明月。
而不是眼前這個看起來有些疲憊茫然，安靜坐在角落的沈明月。
他繃著臉，穿過人群，走到她麵前。
高大的身影擋住了本就昏暗的光線，將她完全籠罩在自己的影子裏。
“都這麼晚了，不早點回去休息，跑這種地方來幹什麼？”
沈明月聞聲，緩緩抬起頭。
清澈的眸在迷離燈光下有些氤氳，映著周圍閃爍的光點。
她伸手。
細白的指尖輕輕勾住了他垂在身側的手。
微涼。
周堯順勢握緊，看見她仰著臉，目光軟，聲音也軟，
“來找你啊，你別凶我嘛。”
周堯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酸澀澀地堵在胸口。
那股一路積攢的怒火在她這輕輕一勾和軟語相求下，潰不成軍。
他單膝半蹲了下來，喉嚨有些發乾：“你又沒時間，找我幹什麼？”
這是在為之前的冷落耿耿於懷，委屈藏不住。
沈明月算是明白了。
她向前傾身，環住他的脖子，將臉貼在他的頸窩，輕輕磨蹭：“我發現我有點想你了。”
周堯的身體僵了一瞬，手臂收緊，將她更深地按進懷裏。
熟悉的馨香湧入鼻腔，懷裏溫軟的觸感填補了他一路而來的焦躁和空落。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開口時，聲音啞得厲害。
“沈明月，你總是這樣。”
“我怎樣？”
她在他懷裏微微動了動，仰起臉，離他的嘴唇很近，“以後每週我必抽一天時間出來和你吃飯，好不好？”
“兩天。”周堯得寸進尺。
“行。”
周堯心裏那點澀意被撫平了一些，但那種不安定感依舊縈繞。
“沈明月你得對我上點心，不然我就把你們學生會那些雞零狗碎的破事兒，還有那個什麼課題全給你攪和黃了，天天去堵你，去你們教室坐著，我看你還怎麼忙，怎麼沒時間。”
沈明月長睫輕顫，嘴唇抿了抿，巴巴地望著他。
“真的要這樣對我嗎？”
周堯喉嚨發緊，兵敗如山倒，什麼原則脾氣都沒了。
低低咒罵了一聲操。
“嚇你的，誰讓你老不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