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幾百頭畸變體的圍攻。
神造重灌又如何?
在那種數量的圍攻下,用不了三秒就會被撕成金屬碎片。
跑!
不跑是傻狗。
這個念頭,甚至不需要經過大腦,已經化作最原始的本能,烙印在每一條肌肉纖維裡。
顧亦安的四肢瘋狂刨動,雪地在腳下炸開一團團白色的煙塵。
一道紅色殘影貼地撕開風雪,決絕地沖在最前方。
身後,是查爾斯和它那群亡魂皆冒的野犬。
再往後,上百頭畸變體,組成了一道黑色的浪潮,發出筋肉摩擦的粘膩聲響,緊追不捨。
這是一場純粹速度與耐力的較量,沒有任何花哨可言。
風聲在耳邊呼嘯,肺部像被點燃的木炭,每一次呼吸都帶來灼燒般的劇痛。
背上的栓子,死死揪住他脖頸的厚毛。
小小的身體,隨著劇烈的顛簸上下起伏,牙關緊咬,連一聲驚叫都擠不出喉嚨。
查爾斯爆發出與它蒼老外表完全不符的速度,緊緊跟在顧亦安身側。
口鼻間噴出大團大團的霧氣,渾濁的眼珠裡,隻剩下一種情緒、
——恐懼。
追逐在持續。
時間失去了意義。
一分鐘,或者十分鐘。
後麵的畸變體群不知疲倦,它們是最高效的殺戮機器,勻速前進,野犬群因恐懼而爆發的體力,被一點點蠶食。
最先掉隊的,是一頭體型稍顯瘦弱的野犬。
它的速度越來越慢,絕望的嗚咽聲,被淹沒在風裏。
一聲短促而淒厲的慘叫,從隊伍末尾傳來。
顧亦安沒有回頭。
查爾斯也沒有,甚至沒有一頭野犬回頭。
慘嚎聲迅速消失。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慘叫。
犬群的隊形,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短。
這是用同伴的屍體,為自己爭取逃亡的時間。
又不知跑了多久,顧亦安體內的能量,在劇烈消耗。
源自魔血的狂暴力量,正在瘋狂壓榨這具犬類軀殼的生命力。
就在這時,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巨大的黑色陰影。
那是一片連綿的山脈。
山脈中央,一道深邃狹長的裂縫,將整片山體劈成兩半。
峽穀。
“是……七步絕命穀!”
查爾斯嘶啞的咆哮,在顧亦安耳邊響起,聲音裏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絕望。
就是那裏!
顧亦安的犬瞳裡,沒有半分猶豫。
眼角的餘光掃過身後。
黑壓壓的畸變體大軍,墜在身後不足幾十米,它們的速度絲毫未減。
現在無論轉向哪個方向,都隻是延緩死亡的時間。
唯一的生路,就在那條,唯一的絕路。
賭一把。
賭那傳說中的禁地,能讓這些魔物望而卻步。
他與查爾斯對視了一眼。
那雙渾濁的狗眼裏,瞬間讀懂了他的決絕。
沒有言語。
兩頭領頭的巨犬,同時壓榨出身體裏最後的一絲力量。
速度再次提升。
整個犬群,義無反顧地沖向了那道代表著死亡,與未知的漆黑峽穀。
最後一頭跑得慢的野犬。
在距離穀口不到百米的地方,被一頭畸變體撲倒。
骨骼碎裂的脆響,清晰可聞。
顧亦安帶著剩下的野犬,一頭紮進了七步絕命穀。
預想中,追兵停下的那一幕,沒有發生。
身後的畸變體大軍,沒有絲毫停頓,同樣湧入了狹窄的穀道。
傳說,是假的!
顧亦安的心,直直沉下,隻能繼續向前狂奔。
峽穀內的光線極其昏暗。
兩側是刀削斧劈般的峭壁,抬頭隻能看到一線狹窄的天空。
跑。
狗屁的七步,現在已經七百步了,絕命呢?
就在他準備回頭確認追兵距離時。
一種詭異的感覺,從四肢傳來。
腳下的地麵,明明是堅硬的岩石,踩上去卻傳來一種異樣的粘滯感。
像是……踩進了看不見的泥漿裡。
每抬起一步,都需要耗費比平時多幾倍的力氣。
速度,在急劇下降。
低頭看去。
腳下乾乾淨淨,哪裏有什麼泥漿。
跟在後麵的查爾斯和犬群,也同樣陷入了這種詭異的力場之中。
一個個步履維艱,發出焦躁不安的低吼。
而身後的畸變體,似乎完全不受影響,依舊在高速逼近。
完了。
這個念頭剛剛浮現。
顧亦安再一抬頭,整條狗都僵住了。
眼前的景象,變了。
哪裏還有什麼陰森的峽穀?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晨曦微光籠罩的、綠油油的草地。
空氣清新,帶著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遠處,一座寧靜的現代化小鎮,輪廓清晰。
落地玻璃的小樓,紅瓦的屋頂,乾淨整潔的柏油馬路。
一切安靜得不像話。
顧亦安停下腳步。
那股詭異的粘滯感,消失了。
回頭看去。
查爾斯和剩下的十幾頭野犬,也都站在草地上,一個個眼神茫然,不知所措。
栓子從他的背上滑下來。
同樣被眼前這超現實的一幕,驚得目瞪口呆。
身後的畸變體大軍,消失了。
似乎,它們從未存在過。
七步絕命穀。
原來,絕命的方式,是這樣。
犬群沿著乾淨的柏油小路,遲疑地走向小鎮。
每一頭野犬的眼神裡,都充滿了困惑。
這個地方太乾淨,太安靜,太不真實。
突然。
毫無徵兆的。
小鎮裏街道上,走出來許多人。
還有十幾條,不同花色的雪橇犬。
那些人穿著現代的服飾,臉上掛著期待的笑容,看著這群不速之客。
人群中,一個身材魁梧,滿臉大鬍子的男人。
在看到最前方的老白犬時,身體猛地一震。
“查爾斯!”
男人的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
他衝出人群,朝著老白犬狂奔而來。
查爾斯也呆住了。
那雙蒼老的眼睛裏,先是迷茫,隨即被一種洶湧而出的激動所取代。
它發出一聲喜悅到極點的嗚咽,搖著尾巴迎了上去。
一頭撲進男人的懷裏,用頭顱使勁蹭著對方的胸膛,尾巴搖得像要斷掉。
顧亦安看著這一幕,心中微嘆。
這條在荒原上帶領族群掙紮求生,狡猾而冷酷的野犬之王。
原來曾是一條被人豢養的寵物。
緊接著,更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阿大!”
栓子發出一聲驚喜的吶喊,沖向人群。
一個麵板古銅,麵容憨厚的中年男人,笑著張開了雙臂,將栓子緊緊抱在懷裏。
是栓子的父親。
顧亦安的腦中,一道驚雷炸響。
他清楚地記得,栓子說過,他的父親在半年前就已經死了。
幻境。
這個詞,冰冷地浮現在他的腦海。
還沒等他從震驚中回過神,身後的犬群也騷動起來。
那頭高傲的黑犬,以及另外幾頭野犬,都像是見到了親人,紛紛沖向人群。
與幾個特定的人,或是那些雪橇犬,親昵地磨蹭在一起。
它們都找到了自己的歸宿。
這個幻境,居然為每一條狗,都量身定製了一個完美的結局。
就在顧亦安警惕心,提到頂點的瞬間。
他的目光,被人群中的一個身影牢牢吸住。
那身影,挺拔,溫和,帶著學者特有的儒雅氣質。
是記憶最深處的模樣。
他的父親,顧川。
顧川正站在人群中,微笑著,對他招手。
顧亦安的心,瞬間沉入穀底。
他的父親,早就異變成一頭寂滅獸。
怎麼會以人類的形態,出現在這裏?
而且,自己現在是一條狗。
他怎麼會認識自己?
不對。
顧亦安忽然感覺到一種強烈的錯位感。
他低頭。
覆蓋全身的紅色皮毛不見了。
粗壯有力的犬爪,不知何時,早已變回了修長的人類手掌,掌心的紋理清晰可見。
身上穿著一套再熟悉不過的,臨河中學的藍色運動校服。
他變回了人。
這幻境,竟如此真實。
他抬起手,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清晰的痛覺傳來。
“小安。”
溫和的聲音,在麵前響起。
顧亦安抬頭,他的父親顧川,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他的麵前。
臉上帶著久別重逢的欣慰笑容。
“不要懷疑了,不是幻覺。”
顧川的聲音很輕。
“我知道你很困惑。”
顧亦安的心中警鈴大作。
對方居然直接點破了“幻覺”這個概念。
“你……”
顧亦安壓下心中的波瀾,聲音冰冷地問。
“既然你知道這是幻覺,那就告訴我,怎麼出去。”
顧川笑了,伸出手,似乎想拍拍他的肩膀。
顧亦安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顧川的手停在半空,也不尷尬,臉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
“我並非是說,這裏是幻覺。”
他收回手,聲音平靜得令人心悸。
“我的意思是,你一直都活在幻覺裡。”
“這裏纔是,唯一的真實。”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