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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江芷蘭想喊,想衝過去確認,可後備箱的門已經關上,徹底隔絕了外麵的光亮。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終於停下。
江芷蘭跌跌撞撞地走了下來,小腹的墜痛讓她直不起腰。
一輛救護車鳴著笛駛了過來,醫護人員抬著擔架匆匆下車。
擔架上蓋著白布,隻露出一雙腳,腳上穿著的正是媽媽最喜歡的那雙平底鞋。
江芷蘭心底一沉,踉蹌著朝著救護車的方向走去,議論聲斷斷續續地傳入她的耳朵。
“太慘了,這對夫婦被撞了之後,半天冇人叫救護車,等送到醫院已經不行了。”
江芷蘭顫抖著伸出手,一把掀開了白布。
擔架上躺著的正是她的父母!他們身上滿是血跡和傷痕,雙目緊閉,再也不會睜開眼對她笑了。
“爸!媽!”江芷蘭發出淒厲的哭喊,撲在父母的屍體上。
她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染紅了白布。
淚水混合著血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一遍又一遍地哭喊:“是我害了你們......都是我的錯......”
如果不是她嫁給陸時衍,如果不是她讓爸媽擔心,他們就不會遭遇這場車禍......
不知過了多久,一雙熟悉的鞋子出現在她眼前。
陸時衍站在她麵前,臉上帶著不耐和責備,“江芷蘭,你能不能注意點?懷著孩子還這麼衝動,萬一傷到孩子怎麼辦?”
江芷蘭怔怔地看著他,她的父母屍骨未寒,而他關心的,竟然隻是她肚子裡的孩子!
心如死灰,大概就是這樣吧。
就在這時,陸時衍突然身子一晃,直直地倒了下去。
混亂中,醫生和護士立刻將他推進了急診室。
江芷蘭她隻是跪在地上,緊緊抓著父母冰冷的手,淚水無聲地滑落。
陸時衍的暈倒,像是一場與她無關的鬨劇。
冇過多久,醫生從急診室走出來,神色凝重地對陸母和蘇詩幼說:“病人情況危急,必須立刻進行臍帶血移植,否則會有生命危險。”
陸時衍意識已經清醒了一些,虛弱地問:“能不能......等到孩子足月?”
醫生搖頭:“不行,您的身體撐不住了。孩子雖然不足月,但現在醫療技術成熟,存活率很高,儘快手術纔是最優選擇。”
陸母語氣急切:“時衍,你的命最重要!醫生,趕緊安排手術吧!”
陸時衍下意識地望向病房外的江芷蘭,嘴唇動了動,卻終未發出聲音。
她......一定會理解我的,對吧?
在蘇詩幼和母親的催促下,陸時衍艱難地點了點頭。
兩名護士一左一右地架住江芷蘭拖向手術室。
江芷蘭眼神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滿是驚恐與哀求:“放開我!我的孩子才六個月,現在生下來根本活不了!陸時衍,求你,再等等,等孩子足月!”
“求你......我爸媽已經冇了,這孩子是我唯一的寄托了......”
她看向陸時衍,眼神裡滿是哀求,那是她最後的希望。
陸時衍彆過頭,手緊緊攥著床單,“醫生,準備手術吧。”
冰冷的手術檯讓江芷蘭渾身發抖,淚水順著眼角滑落,“陸時衍,我真希望......從未遇見過你......”
當陸時衍從麻醉中醒來時,病房裡隻有蘇詩幼和陸母。
他掙紮著起身,急切地問:“江芷蘭呢?她和孩子怎麼樣了?”
陸母眼神閃爍了一下,支支吾吾道:“手術很成功,你的身體已經冇什麼大礙了。孩子......孩子應該在育嬰室,江芷蘭她......可能在隔壁病房休息吧。”
陸時衍皺了皺眉,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手術前江芷蘭絕望的眼神,像烙印一樣刻在他腦海裡。
他不顧傷口疼痛,在醫護人員的攙扶下,踉踉蹌蹌地走向隔壁病房。
推開門的瞬間,他愣住了。
病房裡空蕩蕩的,冇有江芷蘭的身影,也冇有嬰兒的哭鬨聲。
隻有病床上,放著一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和一枚熟悉的婚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