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震子似乎沒有聽到崇嶽的詢問,已經沉入久遠的回憶之中,崇嶽靜靜看著他眉宇間時而舒展、時而緊蹙,不言不語。
許久,玄震子纔回過神來,眸中已是一片落寞:“我與威靈劍仙年少便識,一同斬妖伏魔......他收過兩個弟子,一個便是現在的萬仞山山主陵遊,而另一個......我那老友收他那小徒弟之時,陵遊已經名動天下,而他壽元已不多,若無法突破境界,便隻有隕落。”
玄震子說到這兒,又看著崇嶽,問道:“你可知修行之人是怎麼教授徒弟的?就如我那老友與他的小徒弟。”
崇嶽聞言,想起上一世的所見所聞,通常之下年老的師父隻在關鍵地方指點年幼的徒弟,而尋常的教導工作都是交給年長的徒弟來做,想必在這方天地也該是如此,畢竟人性這東西,到哪裏應該都差不多的。
旋即崇嶽搖了搖頭,道:“這個我就不太知道了,應該都是親力親為吧。”
玄震子笑了笑,道:“親力親為?別說修行界了,就是凡俗中的師父,也做不到親力親為的教授徒弟。在修行界,基本都是傳授徒弟基礎的東西,讓他獨自修習,徒弟遇到難解之處,師父才會指點一二。”
崇嶽心中暗嘆一聲:‘看來我所料不錯。’雖然他心中這麼想,但嘴上卻不能這麼說,反而說道:“師父領進門,修行靠個人。師父時時刻刻圍著徒弟,徒弟怎麼能有長進。”
玄震子頷首道:“說的不錯,就是這個理。可我那老友卻不這樣,凡間有句俗語,說皇帝愛長子,百姓愛麼兒。他將那孩子視若己出,關懷備至,若是不瞭解威靈劍仙的,還以為這孩子是他親生的呢,有時候就連他那大徒弟陵遊都有些嫉妒那孩子。”
玄震子說著說著,嘴角便勾起了一抹笑意,繼續說道:“那小子天生聰慧,是個練劍的奇才,修行速度可比陵遊要快得多,修行了不過十載就得了個小劍仙的雅號,照這樣下去,我那老友就教不了他了。”
崇嶽聞言,腦海中就浮現出一幅兩位徒弟為爭奪山主之位而大打出手的場景,不由得問道:“難道兄弟鬩牆?”
玄震子瞥了崇嶽一眼,道:“那是凡塵武林門派。”說著頓了下,補充道:“聽聞修行界也有,隻不過都是些小的,像萬仞山這樣的,都是兄友弟恭,就算山主之位讓他們倆挑,那倆小子也都隻會你推我讓的。”
崇嶽尷尬地笑了下,便不再言語。
玄震子繼續說道:“我那老友一戰隕落,陵遊那小子就擔負起山主重任,想著快速壯大,而後殺進西洲,斷了魔族的根基。可是沒成想......哎......”
一聲嘆息落下,玄震子的眼中隻留著無盡的落寞,過了好一陣子,他才又說道:“大概一百年前,那小子不知為何,給陵遊留了一封書信,便徹底消失,從此杳無音訊。陵遊是個重情義的,師弟出走對他打擊頗重,萬仞山就跟著沉寂了下來......我就不明白了,那小子為何離去?他們兄弟沒有什麼嫌隙啊!”
‘一百年前,一邊是劍宗萬仞山,一邊是魔族,難道是......?’崇嶽心念一動,又回想起玉梨兒母親臨終前說的事。
‘玉梨兒的母親便是魔族聖女雙姝之一,當時她們姐妹都去了北洲,莫雪蕖的任務是修復觀君**鈴,而另一位聖女的任務她卻不知道,會不會與那位失蹤的小劍仙有關。’
崇嶽越想越認為自己分析得在理,便問道:“這會不會跟魔族有關聯?”
玄震子眸中寒光驟起,指節捏得發白,那一刻他的聲音也冷得刺骨:“此時若不是魔族暗中搗鬼,老朽今日便剜去雙眼!”
崇嶽聽聞此言,不由得心中暗暗佩服起這位符字門的太上長老,近五百年的修行不僅沒能抹去他的真性情,反倒使他麵對為禍蒼生的魔族還如此憤恨,真說得上性如烈火。
玄震子似乎也察覺到語氣中的粗糲,便沉下嗓音道:“東洲地域遼闊,修士也多,魔族啃不動,便一直在打北洲的主意。萬仞山一門雙劍仙,他們若不動用下作手段,便再無立足之地。”
崇嶽微微頷首,劍宗與魔門本就是生死宿敵,這一點他早有耳聞。
“我敢斷言此事為魔族所做,還有另一層緣由。”玄震子眼神微凝,聲音又沉了幾分。
崇嶽心中已有了答案,卻不動聲色地問道:“哦?還請細說!”
“北洲除了萬仞山之外,還有個煉器世家玉家。”說到此處,玄震子閉目一嘆,隨即又睜開雙目,隻是眼中已滿是惋惜之色:“就在那孩子出走前後,玉家滿門被屠,手段之狠辣,唯有魔族做得出來。”
玄震子頓了頓,語氣也顯得有些費解,道:“可怪就怪在......經此一事,魔族竟莫名其妙地偃旗息鼓百年之久,直到你斬了魔主檜,否則無人聽聞過魔族的蹤跡,當然,那些小蝦米自是層出不窮。”
崇嶽微微頷首,又問道:“威靈劍仙的小徒弟叫什麼?”
玄震子想都沒想直接說了出來,彷彿那個名字早已深深地刻入了他的心底,根本沒被這漫長的百年時光給抹去:“貫仲!”
崇嶽想了下,道:“隻怕其中還有不為人所知的隱情,可能陵遊劍仙沒有給你提起吧。”
玄震子聞言雙眼一瞪,喝道:“他敢!我都是看著這小子長大的,他還敢瞞我!”隻是話音剛落下,他便怔了一下,有些不確定地說道:“許是真的有隱情,不然陵遊那小子不會不去尋找,難道他真敢瞞我?”
玄震子的話音越來越弱,語氣也沒剛才那般堅定,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而後嘆了口氣,道:“人啊,年齡大了,心思就重了,不像年輕的時候,心裏藏不住事,這無關修行,隻要是人都這樣。”
說著,玄震子看向崇嶽,眼中出現了一抹凝重,問道:“你如今究竟有多大?看著似乎很年輕,但是卻沒有年輕人的心思,反倒像是個老傢夥,就跟新壺裝老酒一樣。”
崇嶽心中一驚,他沒想到這方天地的修士當真厲害,僅憑短短的半日時光,就能感覺出他的底細,好在這隻是疑問,因此崇嶽打了個哈哈,笑道:“我院中有棵李子樹,是從山中移栽而來,果子有些妙用,不如你嘗嘗。”
說著,崇嶽探手進入腰間的墨色荷包,摸出一枚紅黃相間的李果,遞給玄震子。
當果子拿出的那一刻,玄震子便察覺出李果中所蘊含的靈氣,就連院子角落睡著的獓因也抽了抽鼻子,吸取著凡人根本聞不到的香氣。
玄震子捏著李果,瞅了半天,臉色都變得凝重起來,道:“靈果,世間少有,都說寶物有緣者得之,你啊,福源深厚!怪不得年紀不大就有如此修為!真可謂是天地寵兒!”
說罷便將李果一下塞進口中,默默品味著靈果中所蘊含的靈氣。
崇嶽見玄震子吃下李果,便問道:“老哥,看樣子你跟我一樣,都是剛到雲溪縣的,是遊玩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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