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京城迎來了今冬的第一場雪,不過一夜之間,飄飄揚揚的白雪便把京城蓋上了一層厚厚的雪被。
第二日清晨,刺骨的北風吹散了籠罩著天際的厚重鉛雲,露出一輪紅彤彤的紅日,隻是這輪紅日並沒有給京城百姓帶來多少暖意,人們都是裹著厚厚的棉襖,紅著凍透的臉頰開始了一日的勞作。
而孩童們卻不像大人們那樣畏懼呼嘯的寒風,他們三五成群,在雪地裡肆意奔跑著、嬉鬧著,盡情地玩耍著皚皚白雪。
儘管孩童們再不畏懼嚴寒,可他們也不敢靠近皇城大門一步,儘管皇城門前有一大片空地,地上鋪滿了未被踩過的晶瑩白雪。
皇城門前靜悄悄的,連隻鳥雀都沒有,在如此寒冬,它們更願意在人群密集的坊市間停留,縱使被過往的行人驚得不住地飛起落下,也不願在寂靜的皇城門前停留片刻,更不敢飛躍城牆,到皇城裏的屋脊上歇歇腳,彷彿這道皇城大門正是一頭洪荒巨獸的大嘴,一個不小心便會被它無聲無息地吞噬掉。
紅日漸漸南移,嬉戲的孩童不管是願意或是不願,一個個都被叫了回去,皇城的承明殿也迎來了禦前太監尖細的“退朝”唱喏聲。
貼身太監高士緊隨著元和帝進入了禦書房,禦書房中的地龍燒得正旺,將嚴冬的寒意一掃而盡,即便殿門未關,也進不了一絲冷風。
元和帝坐在禦座上,笑吟吟地看著外麵厚厚的積雪,道:“朕還在東宮之時,太傅便給朕說過,瑞雪兆豐年,看來來年,國庫能充盈幾分了。”
高士聞言弓著身子說道:“此皆是陛下盛德上感蒼天,方有這瑞雪嘉兆,承陛下吉言,來年必定五穀豐登、國泰民安。”
元和帝斜著眼眸瞅了高士一眼,詫異地挑挑眉梢,嗤笑一聲,道:“沒想到你這老傢夥也會拍朕的馬屁,當真少見!說吧,又有什麼訊息了。”
高士訕笑著從懷中摸出一支竹管,雙手托著放到桌案上,道:“陛下聖明,一下便看透奴婢了。”
元和帝看著麵前平躺的竹管,見封口處的“暗”字火漆清晰完整,便拿起一旁的小刀,割破封蠟,抽出竹管內的一張紙條,而後細細地看了起來。
高士懂得規矩,自是不敢看紙條的內容,但是他卻將眼神落在元和帝的麵上。
許是紙條上的字數不多,元和帝僅是掃了一眼,便將紙條捲起,隨即便眯起了雙眼,雖然臉上仍是剛才那抹笑容,但這笑容之中帶著絲絲寒意。
隻是元和帝的這抹冷笑僅持續了兩三息,便用鼻翼輕哼一聲,低語道:“難道你耐不住寂寞,打算出來瞧瞧。你是不是會掐算,就在朕要查你之時,你卻離開了,你這是想去哪?”
高士聽到元和帝的話,心中便已瞭然,能讓元和帝這麼上心的,隻怕就是那個人,或者說那個如仙一般的人。
元和帝凝神盯著殿外的雪地,愣愣地出著神,直到一陣清脆的簷角鈴音喚醒了他。
元和帝捏著成卷的紙條向身旁一舉,高士趕忙快走兩步來到元和帝身旁,雙手接過紙條,隨即便聽到元和帝冷漠的聲音:“看看。”
高士沒有遲疑,當即展開紙條,隻見紙條上用小字寫著:
甲戌月初,湖安府悅安樓二人吃酒,席間偶遇爭執,一人輕傷,天青衫者贈以李果,傷者即愈,事後眾人皆不憶其貌,唯記同行者似為本府城隍耳。
翌日,湖樂府天降甘霖,連月邪熱盡退,雲端有龍影盤旋,闔府百姓共拜之。
元和卅一甲午年乙亥月丁酉日。
字數確實不多,高士一眼便已看完字條上的內容,隻是他此刻的心中卻是無比震撼,他不用細想便已明白,這個身穿天青色衣衫的仙人,肯定是那個吳桐縣的崇嶽,因為崇嶽就有那枚神奇的李果,並且他還有幸吃過一枚崇嶽贈的李果,雖然當時他是被迫吃下去的,可僅僅一枚,就令他有些虧缺的身軀重新得到了滋養,就連困住他許久的一流武者桎梏,竟也有些隱隱鬆動,若是能再吃上兩三枚,即便是一枚,他都有把握邁上武聖境界。
高士本想將自己的驚異神色快速地收斂起來,可是轉念一想,便沒有這麼做,而是原原本本地呈現給了斜眼而看的元和帝。
元和帝看到高士那副表情,心下暗暗點了點頭,道:“先把它收起來。”
聽到元和帝這麼說,高士微微頷首,便輕輕地走到博古架旁,將架子上最中間,但是卻不起眼的一隻白玉函拿了下來,熟稔地將字條放進了進去。
隻是他在元和帝看不見的地方輕輕舒出一口氣,畢竟他吃下李果的事情元和帝目前還不知曉,若是讓這位極想長生成仙的元和帝知道,後果就難以預料了。
元和帝看著高士回到桌案旁,便沉著臉問道:“你見過崇嶽,你覺得這個身穿天青色衣衫的,是不是他?”
高士的表情瞬間就變得精彩起來,這一刻,他瞪大了雙眼,就連眼中那抹沉潭般的眼神也不由自主的抖動起來,僅僅一個瞬間,他便恢復如初,忙問道:“陛下,若照衣裝來說,崇嶽確是穿天青色的衣衫,可是穿這色衣衫的人何其多,又怎麼能確定就是此人?”
見到如此神態的高士,元和帝眼底的寒意盡散,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道:“為何湖安府以前從沒這樣的事發生,反而當朕注意到他時,這事便一樁一件的出來了?又為何如此的集中?”
高士聽到元和帝這麼問,卻一言不發,就像沒有聽見一樣,果然,元和帝也沒有聽他回答的意思,便哼了一聲,繼續說道:“祥瑞之兆自古有之,其中真假,帝王豈會不知?隻不過是藉著這些朝臣的手做一些自己的事情罷了,而這一年來,若非暗衛們收集的資訊,這些祥瑞哪有一件能被朕所知曉?你以為當地官員不願上表祥瑞,為自己臉上貼金?”
元和帝剛說到這兒,不由得嗤笑一聲,道:“還真有,吳桐縣的那個縣令,就把寒冬雪夜春回花開的事給按下了。不說此人,你覺得還有其他官員不願上表麼?沒有了,他們也不知道此事罷了。
祥瑞都是他們自己造的,而這些坊間傳聞,他們也不信,也不屑於前去探訪。且不到一年之中,就出了這麼幾件匪夷所思的民間之事,不僅是讓朕的暗衛查出的,還都是在湖州一地,你說不是崇嶽,還會有誰?”
元和帝分析得絲絲入扣,就算高士不知詳情,也能聽得明白,何況他還與崇嶽有了些許瓜葛。
高士當即躬身說道:“便讓奴婢親自去查查這個崇嶽吧。”
元和帝看了高士一眼,輕輕搖頭道:“讓那群暗衛們再出出力吧,京城還是離不了你。”
這確實是元和帝的心裏話,畢竟如今能讓他放心的,就隻有眼前的老太監和身在後宮的皇後了,可是,像這種尋仙求長生的事情,是無法與皇後細說,隻能讓高士暗中操持一切。
高士聞言,當即領命而去,不多時便又折返回來,道:“陛下,奴婢已經安排妥當,隻等吳桐縣的訊息。”
元和帝閉上眼睛,靠在椅子上,腦海中不斷勾畫著崇嶽可能的樣貌。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