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那個李公子隻是想嚇唬一下這個牙尖嘴利的小丫頭,讓她知難而退,也讓自己有些顏麵,可沒想到這個小丫頭的脾氣竟然這麼大,瞬間怒氣上湧,就連眼睛都佈滿了血絲。
李公子惡狠狠地瞪著蓁華,怒道:“你個巧舌如簧的婢女,我等讀書人在說話,哪有你這個低賤婢女插嘴的份,識相的話快快退去,否則,就算我打了你也是白打!難道孫懷綾還會為你找回場子?”
李公子的話瞬間引起了滿堂食客的注意,畢竟有熱鬧誰不想看,就連崇嶽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睜大眼睛地看著,直著耳朵地聽著。
崔濟看到崇嶽這副模樣,不免失笑,暗道:‘先生當真有趣,明明是真仙,卻對著紅塵之事尤為上心,儼然是一個喜歡閑鬧的凡人罷了。’
可是,滿堂食客中,還真有不上心的,那就是嘴邊絨毛上沾著桂花糕碎屑的泮音,此刻,它已經啄完了一整隻雞翅膀,正在對付著它爪子下按著的,啄了一小半的雞腦袋。
當蓁華聽到李公子要打她之時,她有一瞬間想要退縮,可是當想起李公子說她身份低賤之時,骨子裏的倔強便將她的膽怯沖得七零八落,她攥緊了拳頭,腮幫子氣得鼓鼓的,目光沒有絲毫退讓,緊緊瞪著比她高了一頭的李公子,隻是眼眶中似乎閃爍著一絲晶瑩的淚珠,道:“我家公子常與我說,說我隻是時運不濟才落得此身份,也從未輕視於我,可你還妄稱自己是讀書人,見到不如自己的就冷言惡語,看到強於自己的就卑躬屈膝,哪有一點作為書生的風骨,就是一個斯文小人!”
崇嶽聽到小丫頭這麼說話,意外地掃了一眼孫懷綾,便對著崔濟說道:“人之生譬如一樹花,同發一枝,俱開一蒂,隨風而墮,自有拂簾幌墜於茵席之上,自有關籬牆落於溷(hùn)糞之側。貴賤雖殊途,因果竟在何處?沒想到,這個孫懷綾竟有如此見識,確是讓我刮目相看。”
崔濟點點頭,道:“身份貴賤在世間常見,但是在陰司確是無用,管他王公貴胄還是鄉野村夫,到了陰司都是陰魂罷了,都要接受善惡獎懲,也就是一國之主身負一國氣運,待遇會稍好一些罷了。”
滿堂食客聽到小丫頭的言語瞬間就變得熱鬧起來,有人點頭附和,有人低聲叫好,當然也有人嗤之以鼻,那些嗤之以鼻之人便是與李公子同桌之人,其中一人嗤笑一聲,反駁道:“什麼時運不濟,就是尊卑而已,尊者自是看不上低賤之人,你這小丫頭可曾見過尊者下地勞作?隻有你這婢女才會服侍他人!”
孫懷綾聽到這群人口無遮掩,不禁有些惱怒,伸手又拽了下蓁華,同時邁上一步,道:“你這人好不講道理,尊卑哪裏是這個意思,天尊地卑,就是因為天覆育、地承載,各有其功而已。將軍禦敵邊關,可若讓他種田,他哪有農夫種得好,隻不過各盡其責。”
崔濟聞言,目光之中帶著讚歎的神色,而後又看到崇嶽雙眼閃亮,似乎是看到了什麼可塑之才一樣。
而被孫懷綾說教的傢夥顯然不同意他所說的,隻是他卻無孫懷綾的口才,隻得伸手指著孫懷綾,支支吾吾地說不出來。
李公子看到同行之人被指責而麵上更加滾燙,便怒視著孫懷綾,道:“你這隻會科舉舞弊的傢夥,怎生此刻口齒伶俐了?你這伶俐勁兒怎麼不在貢院使,偏偏在我兄弟麵前耀武揚威,不知者還以為我們是那走關係找門路的小人!”
孫懷綾應該是個不會吵架的公子,聽到對方又指出自己的短處,立馬委頓起來,陡然之間,他的耳根紅得滴血,喉嚨裡像堵了團棉花一樣,半個字都說不出來,隻恨腳底能裂出一道縫隙,好讓自己鑽進去,省得再讓人指指點點。
可他的侍女蓁華哪能容得外人欺負自家公子,當即再次指著李公子嚷道:“那事又不是隻我家公子做了,隻要是有門路的不去走門路哪能出得了頭,任你才學再高無門路也無用,你們並非是清高,就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若是你們有著門路,你們的尾巴都能翹到......”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打斷了黃鸝般的嗓音,讓嘈雜的大堂為之一靜,也讓一直啄爪下按著雞腦袋的泮音終於停了下來,它歪著圓滾滾的大腦袋,看了看聲音發出的地方,而後又繼續啄著它喜愛的雞腦袋。
再看蓁華,她那雪白的臉頰上印著一枚鮮紅的掌印,並且她的側臉也瞬間腫了起來,而在她眼眶打轉的淚水終於突破了束縛,順著臉頰止不住地滾落下來,隻是事發太過突然,亦或是她從未想過,這個看上去斯文的李公子竟然真的會在大庭廣眾之下掌摑自己。
孫懷綾看到自己的侍女被打,一時間也沒有反應過來,待到看見蓁華滾落的淚珠,這才變得怒不可遏,一把將蓁華拽到自己身後,生怕這個斯文的讀書人再次對這個柔弱侍女動手,而後從懷中掏出一方手帕遞給蓁華,儘可能的壓著心中怒氣,道:“你在我身後躲著,這事我來!”
接著,孫懷綾轉過頭,怒目圓睜地瞪著李公子,斥道:“看在同位學子的麵子上,我喚你聲李兄,可是,你看看你做的什麼?當眾為難一個侍女,這豈是我讀書人能做得出來的?”
看到女子被打,崇嶽便要管一管這個閑事,畢竟在上一世,他所生活的地方就幾乎沒有打女人的事了,再加上他對打女人這事十分不齒,隻是看到有些怯懦的孫懷綾站了出來,便沒有起身。
大堂的其他食客也開始私語起來,有說侍女本就卑賤卻強自出頭的,有說打人本就不對的,也有隻為看熱鬧的。
李公子被孫懷綾一頓斥責,不但沒有羞愧,反而更加氣盛,喝道:“你一個小小的婢女就敢站在我的麵前,對我指手畫腳的,你當我書生的身份是白得的麼?抽她耳光就是讓她好好認識認識自己,讓她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麼身份!一個為奴為婢的下人竟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對著一位秀才說教,看她究竟夠不夠格!看她是否會被他人笑掉大牙!”
大堂的小二看到終於起了爭執,便不能再佯裝不知了,匆匆喚來了掌櫃,這個掌櫃是個年約五旬之人,他來到眾人身側,先是掃過滿堂食客的麵容,接著看了眼被打的蓁華,又看了看打人的李公子,而後才對著孫懷綾拱手作揖,賠著滿臉的笑,道:“孫公子,您看這事鬧的,不過是些口角,隻是您的侍女傷了而已,不如這事我來說和說和吧。”
掌櫃說罷不等孫懷綾答應,便看向李公子,同樣拱手一揖,道:“李公子,您也是咱悅安樓的常客,也不能讓我難做不是,咱不說誰對誰錯,隻是您打了孫公子的婢女,此事好說不好聽,您堂堂一個秀才怎能跟一個下人相提並論,不如您給她半兩銀子,便算揭過此事,您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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