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不亮,皇城的承明殿已經站滿了在京的文武百官,元和帝踏著晨曦的第一縷陽光步入大殿,穩穩地坐在階上的龍椅。
隨著司禮太監尖細的唱喏聲,殿中百官整肅列隊,對著元和帝行三叩九拜之禮,那一聲聲的“我皇萬歲”響徹大殿,驅散了天邊的霧靄。
今日便是大朝會。
由於近期武朝算是風調雨順,雖偶爾有些地域有些水患,但好在災情不大且處置得當,元和帝也就不是很關心,再加上邊關較為安定,以至於此次大朝會就是幾個文臣對著元和帝歌功頌德,並無具體要商議的事宜。
在群臣近似於拍馬的稱頌中,元和帝有意無意地掃了眼立在前排的蕭景瀾,隻是蕭景瀾麵色莊重,根本看不出絲毫態度,元和帝隨即挑動了眉梢,而元和帝的這些小動作,在他的刻意隱藏下,竟無一人發現。
雖然大朝會上看上去一切安寧,可是滿朝文武都在等,等著看有誰會第一個出頭彈劾,而坐在龍椅上的元和帝同樣也在期待著,隻是他作為皇帝,不能親自挑開話頭。
階下的蕭景瀾麵目莊重,但是內心卻焦灼不堪,畢竟前日蕭程錦衝擊貢院大門的事鬧得太大了,雖然當時沒什麼動靜,但是他清楚,這一切都瞞不過朝堂上的這些老油條。
蕭景瀾也清楚,這群朝臣中,除去武將不太喜歡與文臣結交外,剩下的雖然大多數都與自己有所關聯,但是實際上他們中有些許多巴不得他這個禮部尚書倒台的,畢竟一鯨落萬物生,隻有他倒了,他們纔有機會,即使自己已經成為文官之首,也同樣如此,爭鬥無處不在。
與蕭景瀾同排而立的禦史大夫林金石則是一臉淡然,他一言不發,彷彿朝堂上的誇耀與他毫無關係,他的雙眼雖然也是睜著的,卻又像睡著了一樣,睜得隻留了一條縫。
忽然,元和帝注意到了林金石,他瞧著這個禦史大夫的樣子覺得林金石似乎太過安逸了,便在誇耀的空擋輕咳了一聲。
僅是這一聲,原本有些嘈雜的朝堂瞬間安靜了下來,滿朝文武都抬眼看向龍椅之上的主人,心中估摸著,陛下將會以何種形式發難。
元和帝見朝堂靜下來了,也不在意,他看向眼睛稍微睜大一些的林金石,問道:“林大人,剛才關於各地的彙報,你可聽到了?”
林金石斜出一步,走出佇列,朝著元和帝躬身施禮,道:“回陛下,臣聽得很清楚?”
元和帝微微點點頭,道:“那你有何異議?”
林金石朗聲答道:“臣無異議,臣為禦史大夫,專司監察百官,也會協同六部覈查獄典刑律等事宜,而這地方民生事務非臣本職,故臣不敢妄議。”
元和帝輕笑了聲,說道:“如此便好,朕還以為愛卿困了呢。”接著元和帝抬眼瞧了瞧殿外,見天空已然大亮,便繼續說道:“時候也不早了,加之近日太平安定無甚要事,想必再過一會兒就該退朝了。”
林金石躬身一拜,道:“老臣清醒著呢!請陛下寬心!”隨後便再度回到佇列中。
君臣二人看似無聊的對話,卻讓蕭景瀾心中產生了深深的忌憚之意,他知曉這位胖胖的禦史大夫往常都是這樣懶懶散散的模樣,可是做起事來卻雷厲風行,且為人剛正不阿,一向與自己不對付,如今被元和帝點了點,看來是要讓他出頭了。
同樣的猜測在不少精明的朝臣心中盤旋著,隻是他們都以眼觀鼻,畢竟這跟他們毫無關係。
林金石入列後,那些奉承元和帝的話再次響起,元和帝見林金石毫無動作,不免暗暗生疑,微微側頭,看向立在一旁的貼身太監高士。
高士看出了元和帝眼中的詢問之意,隻是微微的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已經派人把事情告知了林金石。
元和帝見狀,回過頭,眉頭蹙了下,此刻的他有些摸不清林金石的路數了,照他所想,他點過林金石後,林金石必定當場會說:“臣有本要奏!”,可是,事與願違,林金石隻是讓他寬心便回去了。
‘難道,這個林金石跟蕭景瀾走到一起了?這是何時發生的?’元和帝心中不斷思索著,以至於他根本沒聽階下那名官員的吹捧。
“陛下?”吹捧的官員見元和帝有些走神,便試探性地喚了聲。
元和帝回過神,對著那個官員笑著點了點頭,道:“愛卿所言極是!”
又過了片刻,司禮太監見已無大事,便在元和帝的示意下,扯著尖細的嗓子喊道:“有事早奏,無事退朝!”
也許太監的這句話纔是禦史們衝鋒的號角,彷彿在此刻喊出那句“臣有本要奏”纔是最有殺傷力的。
寇洵聽到太監尖細的嗓音,渾身一震,立馬斜挎一步走出佇列,對著元和帝躬身一禮,道:“臣禦史中丞寇洵有本要奏!”
要來的總是會來,林金石聞言眉峰微動,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而蕭景瀾同樣眉梢挑動一下,隻是他的臉色陰沉了幾分。
元和帝聞言嗤笑一聲,道:“怎麼?不退朝不奏本,這是什麼毛病?”
寇洵聽著元和帝嘲弄的語氣沒有絲毫退讓,他直起身子,朗聲道:“臣所奏之事實屬滑天下之大稽,恐驚擾聖聽,故待退朝之際陳明。”
寇洵的話瞬間點燃了整座朝堂,不明所以者紛紛瞠目結舌,對寇洵駭人聽聞式的言語嗤之以鼻,當然,其中不乏有身為蕭景瀾的同黨知情者,他們的目的就是將這潭清水給攪渾了,讓不明所以者摸不著頭腦。
元和帝心下滿意,但是臉上卻裝作驚詫的模樣,微微張開嘴,卻一言不發,隻是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龍椅的扶手,並且雙眼還緊緊地盯著朝堂上的眾人,想要看透百官的心思。
吏部尚書仇雲海首先發難,他一步踏出隊伍,回身指著寇洵,怒斥道:“滿口胡言!爾為禦史中丞,監察京中官員,可此時為皇城腳下,向來是首善之地,連尋常偷盜之事都少有耳聞,更別提什麼惡事,而你則說什麼滑天下之大稽之事,豈有此理!”
接著仇雲海回過身子,對著龍椅上的元和帝躬身施禮道:“陛下,此人說話危言聳聽,有擾亂朝堂之嫌,還請陛下命侍衛將他叉出去,還朝堂清靜!”
元和帝瞅著階下的仇雲海,眼底閃過一絲冷意,心道:‘看來,此人是蕭景瀾的擁躉,估計利益勾連頗深,隻是腦子有點不夠用,還沒怎麼樣,就這麼著急的蹦出來了!’
林金石微微側目,瞧了瞧這個五十餘歲壯碩的吏部尚書,眼底露出一絲狐疑:‘仇家雖然也是世家,可是卻與蕭家有著天壤之別,雖說他們兩家交往密切,但這仇雲海不是個沒腦子的,怎麼現在就蹦出來了?’
蕭景瀾則是穩穩地站在佇列中,以眼觀鼻,不動聲色,雖然他知道寇洵所要奏之事肯定就是其子蕭程錦衝擊貢院之事,可是寇洵還沒說出來,他就不能動,而他卻想不明白,他的盟友仇雲海此刻為何要蹦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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