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虞揹著黑布包裹的兵刃,舉著油紙傘興奮的在吳桐縣的街道上走著,嘴角顯露著怎麼都掩飾不住的笑意。
不多時,鄒虞便進入了安樂坊深處的院子裏。
院外濛濛細雨,院內煙雨朦朧。
雨水落在屋子的瓦頂,打在李子樹的枝葉,滴在地上的青草,發出一陣輕柔的“沙沙”聲,使得整個院落更加寧靜。
院子中水汽充足,到處都飄散著一層淡淡的霧氣,霧氣隨著柔和的微風緩緩飄蕩,讓鄒虞的眼中出現了一瞬短暫的迷離。
霧氣中還散發出一股清甜的氣息,與陽汙山雨時的氣息截然不同,山中的氣息帶著些許土腥氣夾雜著青草的清香,而院中的氣息不僅沒有土腥味,還又多了一些類似晨露的甘冽,鄒虞深深吸上一口,那霧氣直達胸腹,使得鄒虞四肢百骸有股被清泉滌盪過的透徹感覺。
最為奇特的,便是整個院落都處在細雨籠罩中,可是李子樹枝椏所覆蓋的地方卻看不到一絲濕漉,那從天而降的雨點根本不能穿過樹葉而落在樹下的石桌石凳上,隻是枝椏覆蓋的地方,那濛濛的霧氣似乎又濃厚了一分,好似那雨點直接化作霧氣一般,使得院子更像縹緲的神仙居所了。
樹下,崇嶽坐在石凳上,仰著頭,出神的看著樹冠,嘴角不自覺的勾起一抹弧度。
鄒虞見狀,也隨著崇嶽的目光看向樹冠,而後他驚喜的發現,樹冠綠葉中竟然藏著許多點點的青色:“師尊,樹結果了?”
崇嶽沒有看鄒虞,目光仍落在那些青果上,道:“是啊,今天早晨才發現的,昨天還沒看到,竟然一夜間就能落花坐果,當真有趣!”
鄒虞將背上的黑布包裹輕輕放在石桌上,坐了下來,視線又回到了那些青果上,問道:“師尊,最初的九朵花有沒有坐果啊?”
鄒虞最關心的,便是李子樹在那夜崇嶽搞出來的春回大地中,開的九朵白花,他聽崇嶽說起過,那九朵白花今後不會再有了,那就意味著那種果子最多也隻有九枚。
崇嶽低頭看著鄒虞,笑著說道:“都已經坐果了,隻不過那九枚果子比別的果子小得多,看樣子,怕是要長不少時間才能長成!”
鄒虞咧嘴一笑,道:“師尊,不急,長得慢味道自然好,再說咱們時間有的是,肯定能吃到那九枚果子!”
鄒虞話音剛落,李子樹便無風自動,發出一陣“嘩嘩”的響動,像是在斥責鄒虞一樣,而崇嶽則是無奈的搖頭笑了下,並未說什麼。
鄒虞能察覺到了李子樹有些生氣,隻不過他並不在意,指著石桌上的黑色包袱說道:“師尊,我那兵刃打造好了,不知師尊何時方便,將那隕星融入我這兵刃之中?”
崇嶽看了一看石桌上的黑色包袱,並沒有要開啟的意思,接著又仰頭看了下天邊低垂的鉛雲以及如銀線般的細雨,道:“走吧,現在就去山中。”
說罷,崇嶽站起身,不知從何處拿出一柄油紙傘,而後便舉著傘向院外走去,鄒虞見狀,趕忙再次背起黑色包袱,同樣舉起傘,緊緊跟著崇嶽向城外走去。
在城內,崇嶽的步伐與身旁行人一般無二,隻不過看著更加飄逸灑脫,鄒虞雖然心中急切,想讓師尊腳步更快一些,可是卻又不敢開口催促,便略略超過崇嶽,打算讓崇嶽能跟著自己的步伐走得稍微快一些。
這樣的伎倆怎麼能瞞過崇嶽的眼睛,隻是他並不在意,依舊按照自己的節奏漫步在雨中的街道上。
鄒虞見狀便有些無可奈何,隻好在前麵慢慢的帶路,順帶瞧著這個來了好多次的吳桐縣。
不知是不是受到了崇嶽的影響,鄒虞急切的心平靜了下來,步伐也慢了下來,他開始第一次認真的感受起從他身旁走過的凡人,這種感受是他以前從來沒有體驗過的。
街邊棚子下是一張張支起的小桌子,上麵擺放著各類貨物,有新鮮蔬菜、肉食麵點、日常雜貨,當然還有春日裏的各色小花,而售賣它們的小商販則時不時的擺弄著自己的貨物,方便來往的行人挑選。
而行人們雖然也很在意這連綿的細雨,可是卻抵不住棚子下各色的貨物誘惑,有不少都停在攤位前,挑選自己心儀的東西。
當然,也有一些行人腳步匆匆,許是遇到什麼急事,都顧不得路麵上的水坑,濺起的水花已經打濕了長衫下擺。
街旁的鋪子中,有仰天發獃等待顧客上門的店主,有訓斥夥計懶散的掌櫃,有跑來跑去為客人翻找東西的小二,更有坐在鋪子中品茶對弈的先生,等等,都在為了各自的事操勞著。
諸多凡人、諸多俗事、諸多牽絆,這一幕幕映入了鄒虞的眼中,進入心中,繁雜的聲音傳入鄒虞的耳中,鑽入心底。
漸漸的,鄒虞放空了心神,似乎與周圍的人與事相融在一體,鄒虞甚至可以聽到眼中人們的心聲,感受到他們的心情,這種變化令鄒虞欣喜中帶著疑惑,他不清楚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
不過,鄒虞畢竟是虎妖,心思沒有那麼深沉,很快,他便拋去疑惑,悉心的感受著這樣的變化。
慢慢的,鄒虞的心境發生了一些變化,一個聲音自心底響起:‘原來,這就是人!’
就這樣,鄒虞在這種狀態下走出了城門,向著陽汙山的方麵慢慢走去,而他也不清楚他在這種狀態下持續了多久,他似乎已經忘記了時間。
其實,自鄒虞跟著崇嶽踏出院子到走出城門,也就過了短短的兩刻鐘時間,崇嶽看鄒虞仍在放空心神的走著,便來到他的身旁,輕輕拍了下鄒虞的肩膀,道:“跟好了!”
下一刻,崇嶽的速度瞬間便快了很多,隻是他邁腿的節奏還與往常一樣,每一步的距離還是那麼長,隻不過崇嶽腳下的路卻變短了。
被崇嶽輕輕的拍了一下,鄒虞便醒悟了過來,他回過神看著遠去的崇嶽,腳下便開始發力,步子也越來越大,可是即便如此,他仍不能追上崇嶽。
頓時,鄒虞心中一驚,又仔細看了眼漸漸遠去的崇嶽,腦海中浮現出一個詞,嘴裏也不自覺的說了出來:“縮地成寸!”
接著,鄒虞環顧了下四周,又用神念觀測了附近,發覺在這雨天裏,進山的路上早已無人,便身子一晃,解除了幻化的人形,重新化為一頭巨大的白虎,而後便裹挾著風雨,四足生風地朝著崇嶽追了過去。
就在鄒虞解除幻化的人形時,突然覺得較之以往順利了許多,當時並未多想,心中隻有追上師尊這一個念頭。
沒過多時,化為白虎的鄒虞便趕上了崇嶽,而崇嶽見鄒虞追上,便微微一笑,與此同時,速度又快上了一分。
鄒虞見狀,隻好繼續奮力跑著,隻不過此時纔回想起剛才的異樣,下一刻,他驚喜的發現,他的心境不知在何時竟然上升了一層,此刻的他離化形更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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