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三皇子宇文珵,自禦書房中出來後,便顯得有些激動,將懸於腰間的那枚玉佩緊緊的攥在掌心,拇指反覆不斷的用力碾過玉佩表麵繁複的雕紋。
他雖是皇子,但是在這個偌大的皇城之中,尤其是在天家之中,並不出眾,不僅是他在皇子之中年齡最小,更是因為毫無根基。
若說自己天資愚鈍,學識淺薄,那三皇子宇文珵定是不認可的,他自幼勤勉好學,又加之母親容嬪本就是特別聰慧之人,不然也不可能在紛雜的後宮生出三皇子宇文珵與小公主宇文瓔,而在這後宮能有兩個子嗣的,除了容嬪外,就隻有皇後了。
可是天潢貴胄,尤其是少年皇子,聰慧一般是很難得到帝王賞識的,更不要說滿朝文武,他們看中的隻有皇子的母族勢力,而皇子的溫良恭謹、敏而好學隻不過是在母族勢力強大基礎上的加分項而已。
而太子宇文瑾正是如此,他不僅是皇長子,胞妹大公主又嫁給大將軍之子,而且皇後更是出自大將軍府。原本皇後之父是大將軍父親的副將,在一次戰鬥中救主喪命,因此皇後自幼便住在將軍府,與大將軍以兄妹相稱。雖然文官與武將彼此不爽更是相互傾軋,但是雙方都極為敬佩大將軍,再加上太子宇文瑾溫恭謙和、穎悟絕倫,便成為這大武王朝當之不讓的皇位繼承人。
可偏偏天不遂人願,五年前,一場疾病打走了這個各方勢力都看好的繼位者,也正是這個原因,讓本來都追尋長生之法的元和帝變得更加瘋狂,堅信自己定能得到長生術,故而一直都未確定太子身份。
這樣一來,朝中勢力就變得更加微妙了。宇文珵的二哥,也就是如今的大皇子宇文璋,母妃是當今的德妃,出自世家蕭家,而這個蕭家又是世家文官之首,一直把控著教育資源,並且暗中操縱科舉以及官吏升遷任免,導致朝中文臣多數都支援大皇子宇文璋成為太子。
宇文珵的三哥,也就是如今的二皇子宇文珩,母妃是當今的淑妃,出自軍中武將之家,但並非大將軍一脈,而大將軍一脈都以元和帝馬首是瞻,遠離朝中黨派之爭,因此,朝中武將多數支援二皇子宇文珩當選太子。
再反觀三皇子宇文珵,母親容嬪,不僅位分較之德妃、淑妃偏低,且孃家人丁稀少,幾無勢力可言,且容嬪知曉奪嫡之爭兇險萬分,尤其在太子宇文瑾薨逝後,便時時告誡宇文珵,要遠離朝堂,不可結交外臣。而作為太子之位的競爭者之一,宇文珵也深知其危機重重,因此便在心中主動放棄奪位之爭,而且還要兩不相幫,打算儘早封王前往封地,做個逍遙王爺。
而此番皇帝卻派這個既無根基又無爭權之心的皇子辦差,總有些特殊的意味在裏麵,這也是宇文珵百思不得其解的原因。
可不管如何想不通,父皇吩咐下來的事,那可是需要盡心完成,這不僅是作為臣子的本分,更是作為皇子的本責。
“哎!都說聖心難測,果然誠不欺我,算了,去問問母親吧,也許母親能看明白呢。”思慮不出問母親,宇文珵輕嘆一聲,便朝著凝香閣走去。
不多時,宇文珵便進入凝香閣,而此時,容嬪正倚坐在雕花窗前,凝望著院中那株綻放點點著鮮紅的梅樹,怔怔的發著呆。烏髮鬆鬆的挽成隨雲髻,隻簪了一支鎏金點錯梅花簪,眉眼如黛,隻是暗裏藏著淡淡的愁容,一雙素手無意識的摩挲著窗欞。
宇文珵看著母親僅穿著一件月白銀絲襦裙,就趕忙走過去,門口的侍女見是三皇子,都紛紛行禮,並輕聲喚道:“拜見三皇子殿下!”
宇文珵並未答話,隻是衝著侍女們微微點了點頭,便來到母親身側,將一件茜色雲錦鶴氅披在母親背上,說道:“母親,雖是年節,可這天氣尚且寒冷,可千萬別冷著了。”
宇文珵的聲音喚醒了發獃的容嬪,她回過頭看到兒子,笑意便籠罩了眉眼,瞬間就衝散了那愁容:“怎麼這個時辰就來了?往年不是還要再晚些才能過來的?”
說著便引著宇文珵坐著來下,而後又吩咐道:“綰香,快將小廚房新做的金縷棗泥梅花酥端過來,讓珵兒嘗嘗。”
下一刻,貼身侍女綰香端上一盤糕點,容嬪輕輕捏起一塊五瓣梅花之形,表麵纏著金色飴糖的酥皮餅放到宇文珵手中,說道:“快嘗嘗吧,知道你喜好甜食,特意做的,這離晚宴還有些時候,快吃些東西墊墊肚子吧。”
宇文珵接過酥餅,放到鼻子下,微微嗅了下,一股清甜焦香的味道使得宇文珵眯起雙眼,一副陶醉的模樣。
“快吃吧,別聞了,這孩子!”
隨著容嬪一陣寵溺的催促聲,宇文珵將這塊金縷棗泥梅花酥一下整塊放進了嘴裏,而後便嚼了起來,一時間,油潤的棗泥內餡香味便充滿了整個口腔,而後裹著的醇厚蜜餞與蜜糖便化作綿密細沙,在舌尖漫開。
“哎,這孩子,讓你快些吃可沒讓你一下塞進去啊,可別噎著了。”容嬪微微蹙了蹙眉頭,便感嘆了句,隨手就提起桌上的鏨銀雕花玉壺,倒了一杯茶水,推到宇文珵麵前。
宇文珵滿足的輕哼一聲,而後端起玉杯就將茶水一飲而盡,隨後便說道:“還是母親這裏的糕點好吃!”
就在這時,一陣銀鈴般的聲音自院外飄了進來:“哥哥以來便有糕點吃,母親真偏心!”
隨後一個身著茜色金雲紋錦緞裙,外披雪白貂裘大氅的少女蹦蹦跳跳的從外麵跑進來,簪在雙螺髻上的那對點翠嵌珍珠島玉蘭花釵,上麵的銀絲流蘇隨著少女跑動而左搖右擺。這少女生的與容嬪極為相像,就算說這二人是親姐妹也不為過。
宇文珵看著由於跑動而麵色有些潮紅的宇文瓔,有些無奈的捏起一塊酥餅,一下塞進她的口中,同時一臉親昵的說道:“怎麼能少得了你的啊!這是又從哪裏跑回來的?”
宇文瓔被嘴裏的糕點塞的說不出話,容嬪趕忙又倒了杯茶水端給宇文瓔,語氣中帶著些許責備但更多的卻是關懷之意:“好了,慢點嚼,快喝口水順順,你說你,去年都已及笄,怎麼還這麼瘋瘋癲癲啊,像什麼樣子。”
宇文瓔三口兩口趕忙就這杯子茶水,將糕點吞下肚,撅著小嘴道:“母親,您瞧瞧,都是怪哥哥,要他不塞糕點,我也不至於這麼狼狽。”說著便扭頭白了宇文珵一眼,隻是眼神之中儘是笑意。
接著,宇文瓔便挨著容嬪坐下,一把摟著母親的胳膊,看著宇文珵,問道:“往年年節,哥哥都是申末酉初來見母親的,今日怎麼未時就到了?都早了一個時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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