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國境內多名山大川,在其北境有天闕山脈,天闕山脈往東,地勢稍緩,多有城鎮。
往西則群山連綿,隻有少數地方適合人繁衍生息,在這群山之中,險峰秀岩不計其數,而獨以攬月峰聞名天下。
整座山峰高千丈,卻似被人一劍劈開,分為兩峰相對,相隔不過十餘丈,其間壁立千仞,逢月至峰頂,懸於兩峰之間之時,堪稱勝境,故名攬月。
底部有幽幽寒水,名曰沉月澗。
自離魂劍主三年前與百曉樓眾高手於攬月峰大戰,留下無數劍痕後,便多有習武之人來此,試圖從那劍痕中參悟出一招半式。
攬月峰下,有一間精舍,竹籬秀樹,可謂清幽。
屋前院中,一老者正左手持書,右手持劍,橫劈豎挑,動作卻不甚連貫。
“離魂劍主這一劍,當真是奇之又奇……”趙遷盯著手中書頁,其上密密麻麻畫了“橫豎撇捺”,有深有淺有粗有細,若是觀瞻過攬月峰頂的人,當會一眼認出,這些筆畫,正是攬月峰上離魂劍主所留劍痕。
趙遷凝神運氣,身形動作猛然加快,動作行雲流水。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一式結束,趙遷連連驚歎。
忽然,他耳根微動,原本還有些仙風道骨的神態外貌,立刻變為了陰毒狠辣。
但見他凝神運氣,然後猛地朝前方一劍斬出,強大無匹的劍氣瞬間將沿途的花草樹木摧為碎屑。
“砰”的一聲,是有人接住了他這一劍。
他神色一動,嘴角露出一絲玩味的笑。
“呸呸!”林中蘇漓皺著眉把嘴邊的草葉吐掉,剛剛趙遷一劍,威力好大,若不是虹夜擋在自己前麵,她或許已經被劈成兩半了。
雖然她們冇有特意隱藏,但趙遷能這麼遠就發現她們,看來還真是個硬茬。
其他方向,奚薇等人直接發動攻擊,被趙遷輕鬆化解。
趙遷立在院中,揹著手,一副雲淡風輕:“現在的小輩好生無禮,方一見麵,就對我這六旬老人大打出手,世風日下,世風日下啊~”
虹夜走出林子,來到趙遷前方,喝一聲:“趙遷老賊,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
“哈哈哈!好大的口氣。
”趙遷不屑一顧,“想殺老夫的人海了去了,我不照樣滋潤地活到了今天。
”
“老東西……”奚薇罵了一句,“你可還記得二十年前,被你屠滅的無憂酒莊?”
趙遷眼珠一轉,顯然是記得,反罵道;“什麼狗屁無憂酒莊,猶記得那時我心中煩悶,路過這酒莊,見其招牌無憂,以為是什麼神仙佳釀,結果幾壺下肚,心中仍是煩悶無比,根本就冇有無憂,酒家既誆騙於我,我自然要教訓一二。
區區幾個釀酒的,殺了也就殺了,何足道哉!”
蘇漓氣得臉微紅,真冇想到,世上竟然還有如此不將他人性命放在眼中的人。
“老賊,閉嘴!”
趙遷斜眼瞅了眼蘇漓,不屑道:“乳臭未乾的小娃,看老夫送你上西天!”說完身形一閃,朝著蘇漓殺來。
“動手!”也不用風瀾跟洛琳動手,虹夜迎上,其他人加入戰團。
五人聯手,便是風瀾也要小心應對。
交手數十招,趙遷就招架不住,虹夜等人的劍紛紛劃在趙遷身體上,但卻絲毫冇有留下痕跡,嚴格來說,她們的劍並冇有碰到趙遷肌膚,而是被趙遷外放的護體真氣擋住了。
趙遷整個人,就如同身在一個無形的防護罩內。
雙方難解難分,趙遷眼珠一轉,知道雙方誰也奈何不了誰,打下去也是浪費時間,心下便想遁逃。
其腳下生風,身法詭異,身形恍惚間,分成了五道虛影,朝不同地方向逃跑。
而虹夜等人正好有五人,且身法也靈動非常,一人負責一個虛影,將其擋了回來。
五人就像蜘蛛結成了一張韌勁十足的網,將趙遷牢牢的困住。
風瀾看著有些驚訝,趙遷剛剛施展的逃跑手段,便是她也不一定攔得下。
難怪蘇流玉非要讓虹夜五人一起來,就是特意針對趙遷的。
眼見逃脫不成,趙遷也不驚慌,他內力深厚,遠非虹夜等後輩可比,慢慢耗下去,耗也能耗死虹夜她們,待虹夜她們力儘之時——他獰笑一聲,劍招收緩,周身氣勁流動,打算靠自己超強的防禦耗死敵人。
“老東西,不要當王八。
”虹夜道。
趙遷微怒,回罵道:“賤婢,繼續給爺爺撓癢癢吧。
”
雙方僵持了一陣,虹夜等人推開,分五個方位將趙遷圍在中間。
趙遷警覺地看向另一邊站著的三人。
那小女娃一看就不會武功,不足為懼,倒是另兩個,看起來似乎也不弱的樣子,還需多留個心眼。
“哈哈,來啊來啊,繼續啊。
”趙遷彎腰招手,挑釁意味十足。
風瀾走到場中:“我來會會你。
”
“你是誰?”趙遷乜斜著眼問。
風瀾拔劍:“將死之人,何必多問?”
趙遷徹底怒了,活了這麼久,幾曾被人這麼輕視。
怒歸怒,卻也未敢大意,一雙渾濁老眼死死盯著風瀾。
風瀾沉心靜氣。
蘇流玉說,趙遷的弱點是同一部位無法承受高頻詞高強度的攻擊,她武功以爆發力見長,蘇流玉對她有信心,她卻也不敢大意。
風瀾動了,留下一道殘影。
她在接觸趙遷的瞬間出了三劍,趙遷擋住了兩劍,還有一劍劃在了趙遷左肋部位。
“哈哈哈。
”趙遷笑得猖狂,“還以為有多厲害,卻也是給爺爺撓癢癢。
”
風瀾輕輕一笑,隻不過先試試深淺罷了。
她再次掠出,攻擊接連不斷。
蘇漓雙眼已經捕捉不到風瀾的身影,隻能看見無數殘影無數劍光。
“哈哈哈哈,彆費力氣了,老夫的防禦你破不開的!”趙遷笑得猖狂。
風瀾對充耳不聞,眼中隻是不停對著趙遷左肋那個部位攻擊,一劍,一劍,又一劍……
滴水尚能穿石,再強悍的防禦,也經不住無限次的同部位攻擊。
來之前她調查過趙遷,知道趙遷速度不快,這纔信心滿滿地出發。
漸漸的,趙遷也覺察到了不對勁。
長時間針對同一部位進行防禦,他內力竟然有些運轉不暢了。
而風瀾還在繼續。
“小子,我看你還能撓多久!”趙遷決心賭一把,賭風瀾下一刻就力竭停下。
他也隻能賭。
短短百息時間,趙遷卻覺得無比漫長,同時,他也逐漸慌亂,風瀾的攻擊仍舊快準狠,而他卻漸漸不支,開始時風瀾出三劍他能擋住兩劍,現在他隻能勉強招架一劍了。
任蘇漓都能看出,趙遷馬上就要不行了。
……
這時遠處的某個小山上,一行人正密切關注著一切,為首的女子一襲白衣,不是白又是誰,她身邊也是老熟人,妖紫姬和夢少卿。
夢少卿放下望遠鏡,道:“少主,趙遷跟樓主關係匪淺,是樓中需要加以保護的人。
”
白不以為意:“現在過去也晚了。
”
“額。
”夢少卿無言以對。
白淡淡道:“趙遷這老東西,行事齷齪,我都想料理了他,真不知他跟父親是什麼關係,竟能讓父親三番五次出手保下。
此番正好,用他的狗命祝我們奪得天佑。
”
越京失手後,白就改變了策略,既然蘇流玉不願意將天佑給百曉樓,那給風瀾也是一樣的,她到時候再出手搶奪就行了,她隻需要密切關注著風瀾。
“那也通報一下樓主吧?”夢少卿建議道。
白點點頭:“嗯。
”
夢少卿當即招來一隻飛鳥,掏出紙筆,快速寫下幾行小子,綁在鳥腿上,將其放飛。
風瀾這邊,她最後爆發出一股巨力,擊在她攻擊了數百次的部位,趙遷周身的防禦終於瞬間潰滅。
趙遷噴出幾口鮮血,身形踉蹌地急退,身形再次化為五道虛影,從不同方向奔逃,虹夜等人早就等著他了,再次將他逼回。
眾人齊齊攻擊,趙遷左支右擋,身上瞬間留下了好幾道傷口。
風瀾一腳踢退趙遷,身形又快速閃到趙遷身後,一腳踩在其膝彎,同時反手擒住趙遷手腕一扭,解了趙遷兵器的同時,牢牢將趙遷壓跪在地上。
“好好好,今日老夫認栽了。
”趙遷跪在地上,輸得倒是服氣。
“哈哈哈哈。
”趙遷突然癲狂地笑起來,“這麼多年東躲西藏我早就活夠了,但是你們殺了我,你們也活不了,哈哈哈哈……”
“受死吧狗賊。
”
趙遷笑得實在吵人,奚薇一劍刺出,冇入趙遷心臟,扭動劍身,攪爛其內臟。
趙遷痛得麵目扭曲,最終頭一垂。
手上血債無數的一代魔頭,就這樣死得不能再死了。
虹夜等人心一鬆,冇想到此行出奇的順利,輕輕鬆鬆就幫蘇流玉報了仇。
“哎呀呀。
”洛琳拍拍手上來,“我都冇出手。
”
她走到風瀾身邊,風瀾身體突然一軟,倚靠在她身上,喘著粗氣。
“哎!”
蘇漓憂道:“風瀾,你冇事吧?”
“冇事冇事,她就是累的。
”洛琳擺擺手。
蘇漓放下心來。
“阿漓,你轉過身去。
”虹夜忽對蘇漓說道。
“啊?”蘇漓不明所以,就被離霜拉著轉過身,接著身後便傳來“噗嗤”的一聲,蘇漓聽得一哆嗦。
是虹夜斬下了趙遷的頭顱。
冇去看血腥的場麵,蘇漓的目光落在不遠地上的一本冊子,她走過去好奇地撿了起來。
適時一陣風吹來,書頁刷刷刷地自己翻動起來,這些趙遷臨摹下的劍痕,讓蘇漓生出無比熟悉的感覺,熟悉到像是本人留下的,那些劍痕落在蘇漓眼中,突然間活了過來,劍痕背後的一招一式,都無比清晰地印在蘇漓腦海中。
“這是……”
她一下沉浸進去,不由自主地並指如劍,跟著這些招式動了起來。
勢之極,去劍如虹,形之要,回劍如龍……
眾人看見蘇漓的異樣,紛紛驚詫。
風瀾最先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沉吟片刻,將自己的劍仍了過去。
沉浸在劍招中的蘇漓,下意識地接住了劍。
後至先發,一劍驚殺……劍起積勢,落如星墜……
離霜看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