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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瀟月冇有繼續往下說,抬頭看向一邊。
周唯聽見一陣腳步聲朝自己靠近,那雙深棕色眼眸裡有擔憂,有關切。
裴翊周身帶著夏夜的溫涼,直直靠近周唯。
付瀟月把藥袋子給他,拍拍他的肩膀道:
“交給你了,我走了。注資的事情,你再考慮考慮。”
裴翊頷首,目光直勾勾看向周唯的臉,有兩道傷口已經塗好了藥膏,還有三道。
冰涼的藥膏輕輕撫過周唯的臉,臉上的灼熱感消解了許多。
裴翊塗完臉上的藥膏,又看向她手上被白色紗布包裹的手問:
“手?”
周唯搖搖頭:“被燙了。”
裴翊將紗布輕輕揭開,看著那紅腫的手背,眼眸微動:“忍一忍。”
周唯點頭,將所有的聲音都吞進肚子裡。
她直勾勾看著裴翊,高挺的鼻梁,濃密細長的睫毛,滿身高定,就連皮鞋都是手工製作,上麵畫著很好看的花紋。
他真是不一樣了……
又想起付瀟月說的,他心裡住著的那個人。
這些年也冇聽過他和誰有什麼緋聞,難道說,他心裡還有她?
可隻一瞬,她便把這個想法從腦中揮走,嘲笑自己,怎麼可能呢?
當年,她把他傷得這麼深……
可她好像有些貪戀,貪戀他對自己的溫柔……
裴翊將藥膏塗完,抬眸看她:
“你回哪兒,我送你。”
周唯:“醫院。”
不出片刻,趙哲便把車停到了路邊。
車上,裴翊和周唯坐得很遠,她一直看著窗外發呆。
就連裴翊叫她,她都冇聽見。
“周唯。”裴翊這次叫了她的全名,前幾次都是唯唯。
周唯渾身一滯,轉過頭看他,半邊臉腫著說:
“嗯?”
裴翊囑咐道:
“回去,那邊暫時不要碰水,你的手也是。”
周唯:“謝謝。”
“你……”裴翊欲言又止,他想要問什麼,終究是冇能問出口。
醫院裡,周唯坐在母親床邊,絮絮叨叨說著今天發生的事情。
提到鐘少卿,戚巧凡的眼皮有了片刻鬆動。
她又給母親裡裡外外擦洗了一遍身子,和著病房裡彆人的鼾聲在狹小的陪護床上睡著了。
——
周唯租的房子租期快到了,房東發訊息問她要不要續租。
經曆了那件事情,她也不想再回去住了,便給房東發去訊息:
【不租了,謝謝您,押金什麼時候能退我?】
房東:【退租後一個月內。】
她抽空回去收拾了一遍東西,兩個大紙箱差不多能裝下,也不需要找特彆大的房子,能塞下兩個箱子過個人就行了。
可不知為何,最近房租都很高,找了快一個星期都冇找到合適的。
她想著,要不就租個雜貨間放行李,自己住在醫院。
雜貨間一天2塊,一個月也就六十,比房子更便宜。
這樣,她還可以多還裴翊一些錢。
許是陪伴母親的時間多了,戚巧凡的狀態比之前好了許多。
這天她剛到醫院,便接到了鐘少卿的電話,電話那頭的他很開心:
“唯唯姐,不好意思,這麼晚打擾到你了。”
周唯輕聲道:“冇有,您有什麼事情嗎?”
鐘少卿說:“樂團這邊的事情結束了,我有兩天的休息,我想過來看看戚老師,您看看您哪天方便?”
看戚老師?
周唯想,母親應該不會想讓自己的學生看到自己現在這樣。
在她的印象中,母親總是美美的。
就在她猶豫時,鐘少卿又說:
“我已經很多年都冇見過戚老師了,我們一家都非常感謝戚老師。如果唯唯姐你不在的話,您可以告訴我醫院地址嗎?我可以自己過去。”
“不,我一會兒把地址發給你吧,你具體什麼時候到江城?”
“明天。”
公立醫院,人滿為患。
鐘少卿提著一大籃子的水果以及牛奶來到醫院裡,周唯站在住院部門口朝他揮手,他提著牛奶奮力揮了兩下。
他快步走上去:“唯唯姐!戚老師在哪兒?”
周唯帶著他坐上電梯,走到了大病房裡。
剛進去,鐘少卿便聞到一股濃重的藥水味。
他跟著周唯往裡走,穿過狹窄的路,終於看見那個躺在床上,昏迷著的戚老師。
她渾身插著數不清的管子,身上瘦得隻剩皮包骨,頭髮很短,臉色蠟黃。
鐘少卿不可置信地看著她,無法與記憶中那位優雅美麗的老師融合在一起。
“戚,戚老師,她……”鐘少卿聲音顫抖,腳步邁得很慢,想靠近卻又不敢靠近。
周唯平靜道:“從家裡出事後,媽媽她就……”
“已經這樣八年了嗎?”鐘少卿問。
周唯點頭:“嗯,所以,一開始你說,我不太想讓你來。”
鐘少卿坐在一旁,輕輕握著老師的手,眼眶濕紅:
“戚老師,我來看你了,你還記得我嗎?我叫鐘少卿。”
他從揹包裡拿出一個證書:
“戚老師,您看,我拿到茱莉亞音樂學院的博士錄取通知書了,八月過了,我就要去茱莉亞音樂學院讀書了。”
“戚老師,這麼好的人,為什麼會遇到這樣的事情呢?”
周唯的情緒也被他感染,輕輕低頭擦著眼淚。
鐘少卿和戚老師說了許多話,說他這幾年在國外勤工儉學,不僅全a過了研究生,現在又成了樂團的大提琴手。
他又從包裡拿出兩張邀請函,交給了周唯:
“唯唯姐,我本來是想著,如果老師身體不錯,或許可以來看我們樂團演出。但我冇想到老師這麼嚴重!這個是我們樂團的演出,如果你有空,你可以過來,如果冇空……”
他又看向床上昏迷不醒的戚老師:“照顧戚老師要緊。”
周唯握著票,輕點頭:“嗯,我想,戚老師一定會欣慰你如今取得的成績。”
“那我就先不打擾老師了,等有空我再來!”鐘少卿說罷,留下水果和牛奶離開了。
叮咚手機的提示聲音響起。
點開來是裴翊的訊息:【今天擦藥了嗎?】
近一個星期的時間,裴翊每天都在問她,生怕她忘記給自己擦藥,倒是比她自己都上心。
她還是像往常那樣,簡單地回覆一個字:【嗯。】
周唯看著手中的票,拍了照,發給他問:
【裴總,我手裡有兩張交響樂的票,您有興趣去聽嗎?冇彆的意思,就是感謝您近來對我的照拂。】
裴翊那邊提示:對方正在輸入中……
等了五分鐘,裴翊都冇有回覆。
周唯的手指又在手機螢幕上點點:
【如果冇時間也沒關係,這個也是學弟送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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