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螃蟹宴上的意外------------------------------------------。，周安就提著一簍子活蹦亂跳的螃蟹回來了。那是從城外最大的湖裡打上來的大閘蟹，每一隻都有巴掌大，青背白肚，金爪黃毛，一看就是上品。，眼睛亮得像是看到了金子。“太漂亮了！”她蹲在竹簍前，小心翼翼地拎起一隻螃蟹，翻來覆去地看，“你看這個背，青得發亮，肯定是吃螺螄長大的。這個季節的母蟹最肥，蟹黃多……”，口水都快流下來了。：“蘇姑娘，你對螃蟹怎麼這麼瞭解？”，乾咳一聲：“我……以前在書上看到的。”，開始處理螃蟹。清蒸螃蟹看似簡單，其實有很多講究——首先要讓螃蟹吐乾淨泥沙，她用淡鹽水浸泡了半個時辰；然後要用刷子把螃蟹外殼刷得乾乾淨淨；蒸的時候要肚子朝上，這樣蟹黃纔不會流出來；水裡要加薑片和料酒去腥；火候要精準，蒸久了肉老，蒸短了不熟。，螃蟹出鍋了。，殼上泛著油亮的光澤。蘇棠把螃蟹擺在一個大盤子裡，旁邊放了一碟薑醋汁——薑切成細末，加入香醋和少許醬油，攪拌均勻。——清炒時蔬、蔥爆羊肉、酸辣土豆絲，配上新蒸的米飯，滿滿噹噹地擺了一桌子。“大人，吃飯了！”她朝正堂的方向喊了一聲。，看到滿桌子的菜，微微怔了一下。，應酬不少，山珍海味也吃過，但從來冇有哪一桌菜讓他覺得這麼……舒服。，而是一種家常的、溫暖的、讓人放鬆的感覺。
“坐吧。”蘇棠拉開椅子，很自然地招呼他坐下，然後幫他剝了一隻螃蟹，把蟹黃最肥的部分放在他的碟子裡，“嚐嚐。”
陸衍看著碟子裡金黃色的蟹黃，拿起筷子夾了一口放進嘴裡。
蟹黃入口即化，鮮香濃鬱，帶著薑醋的微酸，在舌尖上綻放出一種無與倫比的美味。他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
“怎麼樣？”蘇棠期待地看著他。
“好。”陸衍說。就一個字，但語氣比平時柔和了許多。
蘇棠笑得眉眼彎彎，又幫他剝了一隻：“那就多吃點。”
兩個人麵對麵坐著，一個剝螃蟹，一個吃螃蟹，配合得默契而自然。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灑在桌麵上，暖洋洋的。
周安站在門外守著，看著這一幕，心裡暗暗感歎：他們家大人什麼時候這麼乖過？平時讓他吃飯比審案還難，今天居然一口氣吃了三隻螃蟹。
就在這時候，一個衙役匆匆跑來，臉色凝重：“大人！城東發生了一起命案！”
陸衍放下筷子，臉上的柔和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慣常的冷厲。
“什麼案子？”
“永安錢莊的掌櫃趙萬福，今天早上被髮現死在自己的書房裡。死狀很奇怪——臉色發紫，嘴唇發黑，身體蜷縮成一團，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仵作初步判斷是中毒，但查不出來是什麼毒。”
陸衍站起身來，看了一眼桌上的飯菜，然後看向蘇棠。
蘇棠正在擦手，對上他的目光，愣了一下：“大人要我一起去？”
“你對食物和毒物有研究。”陸衍說，“去看看。”
蘇棠的心跳加速了一下。她隻是一個會做飯的女人，對毒物的瞭解僅限於“什麼和什麼不能一起吃”。但陸衍的眼神很認真，不是在開玩笑。
“好。”她站起來，解下圍裙，“我去。”
陸衍看了她一眼，轉身大步往外走。蘇棠小跑著跟上，周安和其他幾個衙役緊隨其後。
一行人策馬穿過長安城的街道，來到了城東的永安錢莊。
錢莊的大門緊閉，門口站著兩個官差。看到陸衍來了，立刻讓開路。
陸衍帶著蘇棠走進了錢莊的後院，來到了趙萬福的書房。
書房不大，佈置得很講究——紅木書桌、太師椅、博古架上擺著各種古董。趙萬福的屍體倒在書桌後麵，姿勢扭曲，臉上確實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紫黑色。
蘇棠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屍體，胃裡翻湧了一下，但她很快穩住了。她告訴自己：這不是恐怖片，這是一個需要被解開的謎題。
“他的嘴唇和指甲都是紫黑色的。”陸衍蹲在屍體旁邊，仔細觀察著，“這確實是中毒的症狀。但仵作查不出來是什麼毒。”
蘇棠也蹲下來，小心地觀察著屍體的周圍。她的目光落在書桌上——桌上擺著一壺茶和一個茶杯，茶杯裡還有半杯殘茶。
“他死之前一直在喝茶？”她問。
錢莊的夥計在旁邊回答：“是。我們掌櫃的習慣，每天下午都會泡一壺茶，邊喝邊看賬本。”
蘇棠端起茶杯，聞了聞。茶香中隱約有一絲苦澀的味道，但這並不奇怪——有些茶本身就帶有苦味。
“這茶是誰泡的？”
“是掌櫃自己泡的。他從不讓人碰他的茶具。”
蘇棠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桌上的一個點心碟子上。碟子裡有幾塊桂花糕，看起來是外麵買的，用油紙包著。
“點心呢？”
“也是掌櫃自己買的。他每天下午都會去街口的張記糕點鋪買幾塊桂花糕。”
蘇棠拿起一塊桂花糕，掰開聞了聞。桂花的香氣很濃，但她隱約聞到了一絲杏仁的味道。
杏仁。
她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大人，”她轉頭看向陸衍，“我有個想法。”
“說。”
“桂花糕裡有一種很淡的杏仁味。但正常的桂花糕不應該有杏仁味。如果我冇有猜錯的話，這些桂花糕裡摻了苦杏仁。”
“苦杏仁？”陸衍皺眉。
“苦杏仁本身冇有毒，但食用過多會引起中毒。中毒的症狀就是——臉色發紫、嘴唇發黑、呼吸困難、身體抽搐。”蘇棠指著趙萬福的屍體，“和趙掌櫃的症狀一模一樣。”
陸衍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你怎麼知道這些？”
蘇棠早就想好了說辭：“我以前在書上看過。苦杏仁不能多吃，吃多了會中毒。而且苦杏仁和茶一起食用，毒性會加倍。趙掌櫃先吃了摻了苦杏仁的桂花糕，又喝了茶——兩種東西在他體內產生了反應，導致中毒身亡。”
這個解釋其實簡化了很多複雜的毒理學知識，但對於古代人來說，已經足夠有說服力了。
陸衍沉默了片刻，然後下令：“查張記糕點鋪。把做糕點的師傅帶來問話。”
兩個時辰後，真相大白。
張記糕點鋪的師傅在製作桂花糕的時候，誤把苦杏仁當成了甜杏仁用了。苦杏仁和甜杏仁外表極為相似，但苦杏仁含有一種叫“苦杏仁苷”的物質，食用過量會釋放氫氰酸，導致中毒死亡。
趙萬福一次性吃了三塊桂花糕，又喝了一壺茶，體內積累的毒素超過了致死量，最終在書房裡毒發身亡。
這不是謀殺，而是一場意外。
案子結了之後，陸衍和蘇棠一起騎馬回大理寺。夕陽西下，長安城的街道被染成了一片金黃色。
蘇棠坐在馬上，看著天邊的晚霞，忽然說：“大人，我今天有點害怕。”
陸衍側頭看她：“怕什麼？”
“怕我判斷錯了。萬一不是苦杏仁的問題，萬一趙掌櫃真的是被人害死的，我給出的錯誤判斷會不會讓真正的凶手逃脫？”
陸衍沉默了一瞬，然後說：“你的判斷冇有錯。”
“可是——”
“蘇棠。”陸衍打斷了她，“你做的每一道菜，從選材到調味，每一個步驟都要經過反覆確認，對嗎？”
蘇棠愣了一下：“對。”
“辦案也是一樣。”陸衍說，“每一個線索、每一個判斷，都需要證據來支撐。你今天給出的判斷，有苦杏仁這個物證支撐，有趙掌櫃的症狀支撐，有仵作的驗屍報告支撐。這不是憑空猜測，這是推理。”
蘇棠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冷麪少卿認真說話的樣子，比平時更好看了。
“大人，你在安慰我？”
陸衍移開目光，看向前方的路：“本官在陳述事實。”
蘇棠笑了，笑得眉眼彎彎。
“好，我接受大人的‘事實’。”
陸衍冇有說話，但蘇棠注意到，他握著韁繩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兩個人並肩走在長安城的街道上，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在青石板路上交疊在一起。
回到大理寺後，蘇棠冇有直接回廚房，而是去了自己的房間——陸衍在半個月前就給她安排了一間單獨的廂房，不再是囚室了。
她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月亮，心中思緒萬千。
今天在錢莊看到屍體的那一刻，她其實是害怕的。但她不能表現出來，因為陸衍需要她的判斷。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觀察每一個細節，把腦子裡所有關於食物的知識都調動起來。
最終，她冇有辜負陸衍的信任。
但她也清楚地知道，今天的案子隻是一個小案子。蘇氏案——那個讓她全家被抄斬的大案——纔是真正的硬骨頭。
她必須想辦法為蘇家翻案。不是為了原主的父親蘇明遠，而是為了她自己——隻有翻案成功，她才能真正地自由。
蘇棠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原主記憶中的一個細節——太子妃死前三天收到的那盒宮外送來的點心。那盒點心的來源不明，父親蘇明遠曾經對此表示過懷疑。
點心。
又是點心。
蘇棠睜開眼睛，目光變得堅定起來。
她不會醫術，不會驗屍，不會武功。但她懂食物——從食材的挑選、搭配，到烹飪的方法、火候，再到食物的儲存、變質、相剋——這些知識，是她在現代一點一滴積累起來的。
如果太子妃真的是被毒死的，那毒很可能就藏在食物裡。
而找出食物中的問題，正是她最擅長的事。
蘇棠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吹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陸衍，”她輕聲念著那個名字，“你願意相信我，我就用我的方式，幫你把真相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