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站在碼頭旁。
他早早就來到了這裡,靜靜等待著。
身旁,王守誠與王婉兒父女二人恭敬地陪同著。
王守誠臉上帶著發自內心的感激與敬畏,而一旁的王婉兒,氣色已然恢複如常,隻是眉宇間,似乎還藏著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
在尋常人無法察覺的角落,
王婉兒投在地上的影子,邊緣處正發生著一絲極不自然的輕微扭曲。
一道人影,如同一片稀薄的墨跡,藏匿其中。
正是那名來自鏡山的影魅,林蝶
“扯!”
低沉的帆佈下落聲自遠處傳來,打破了河麵的寧靜。
那艘船,船體巨大,有著高高的桅杆,正穩穩地朝著碼頭靠近。
瞧見那艘大船。
王守誠連忙對陳玄躬身說道:“仙長,關於登船的一切事宜,都已由我操辦妥當,您隻需靜心等待片刻即可。”
陳玄微微頷首,算是預設。
很快,大船平穩地靠岸,沉重的船梯緩緩放下。
早已等候在岸邊的腳伕們立刻開始忙碌起來,將一箱又一箱堆積如山的貨物,有條不紊地搬運上船。
一名身穿錦緞,看起來像是船上管事的中年男人,從船梯上走了下來,臉上帶著幾分慣有的倨傲。
王守誠見狀,步伐從容地迎了上去。
瞧見王守誠,那管事臉上的倨傲之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諂媚的恭敬,
小跑的迎上了王守誠。
二人一碰頭,似乎在說些什麼?
片刻後,王守誠回到了陳玄身邊。
“仙長,事情已經安排妥當,您隨時可以直接登船,船上會有人為您安排最好的艙房。”
陳玄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若有若無地瞥向王婉兒腳下的影子。
那團影子不情不願地劇烈晃動了一下,似乎在做著無聲的抗議。
但最終,它還是不敢違逆。
一道黑影迅速從王婉兒的影子中竄出,在旁人無法看見的情形下,瞬間冇入了陳玄腰間那隻微微開啟的太乙造神葫之中。
陳玄這才向王家父女二人略一頷首,算是告辭。
隨後,他轉身,邁步登上了那巨大的船梯。
王婉兒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陳玄的背影,眼神複雜,最終卻似乎落在了他腰間那隻不起眼的葫蘆上,久久冇有移開。
王守誠輕輕拍了拍女兒的肩膀,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婉兒,不必再去在意那林蝶了,讓他跟著仙長,或許是最好的歸宿。”
“好好修養身體,剩下的事情,為父會為你處理乾淨。”
王婉兒輕輕點頭,收回了目光。
王守誠望著陳玄的身影消失在登船口。
他臉上溫和的表情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徹骨的冰冷。
他輕輕地摩挲著拇指上的玉扳指,眼神陰鷙。
“還好有陳仙長這等高人出手,為你除了這一劫。”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誰,活得不耐煩了,敢在背後對我王守誠的女兒下此毒手!”
“真以為我王守誠在迎神鎮安分了幾年,就是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嗎?”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股森然的殺意。
“看來,是時候動用一下京城裡的人情了。”
“原本以為你的事態緊急,怕從京城請人過來,時間上來不及,纔在青州地界尋訪高人。”
“現在,我卻是有大把的時間。”
“我一定會查出來,是誰在幕後策劃這一切,然後,讓他們付出血的代價!”
……
陳玄剛剛登上甲板。
立刻便有一名穿著利落短衫的小廝迎了上來,臉上掛著無比熱情的笑容。
“這位仙長,您請隨我來。”
小廝在前引路,態度恭敬到了極點。
他領著陳玄,一路穿過那些揮汗如雨、扛著沉重貨物的苦力。
走過寬闊的甲板,進入了船隻的內部。
一入船艙,外界的喧囂便被隔絕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悠揚的絲竹之聲,從船艙深處隱隱傳來,夾雜著些許輕歌曼舞的調子。
“仙長,咱們這船可不一般,能入這內艙的,都是貴客。”
小廝一邊引路,一邊滔滔不絕地介紹著。
“您若是覺得煩悶,可以到船中央去,那裡每日都有名角兒進行歌舞表演。”
“閣內四季瓜果、山珍海味,應有儘有,皆是免費供應。”
陳玄默默地聽著,並未言語。
觀氣之法一開,觀察著這一路上的情況。
這船,果然不一般。
在他的感知中,周圍的空氣裡,竟殘留著幾縷若有若無的血氣。
很顯然,這艘船上有修行者。
而且,數量恐怕還不少。
他走過這短短一段廊道的功夫,便已經捕捉到了至少兩三道截然不同,卻又同樣以血氣為根基的修行者氣息。
兩人一路前行,不多時。
小廝領著陳玄,來到了一扇由名貴楠木打造的艙門前。
他恭敬地推開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仙長,這便是為您準備的上等艙房,您若有任何吩咐,隨時可以拉動門邊的繩鈴,小的隨叫隨到。”
房間內的裝潢相當不錯,遠超尋常客棧的上房。
無論是桌椅床榻,還是博古架上的瓷器擺件,皆是名貴材質,於細節處彰顯著奢華。
陳玄隨手丟擲一小塊碎銀。
小廝眼疾手快地接住,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
連聲道謝後,便識趣地躬身退下,並輕輕帶上了房門。
陳玄走進房間,將骨劍與血傘靠牆放好。
他冇有急著打坐,而是緩步走到窗邊,推開木窗。
窗外,是緩緩向後流淌的江景,以及兩岸連綿不絕的青山。
這艘船,竟已在不知不覺中,悄然啟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