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雲縣城外,點南山。
李清持劍,守在洞口外。
她瞧著幽深的山洞,謹守陳玄的告誡。
不曾靠近半步,更不曾走入山洞。
“也不知道陳兄如何了,有冇有斬殺白骨娘娘。”
李清腦海裡想著那道青衫身影,輕輕一歎。
這位陳道友實力如此之強,為何在這大週中不見名號?
又為何會出現在蒼雲縣?
難道有什麼目的不成?
若是有什麼目的,是不是會與鎮魔司衝突。
自己到底該幫誰?
李清腦海裡思緒煩亂,隻覺得自己今天怎麼這麼不平靜,會想這麼多事。
哢嚓。
洞中傳出一道聲響。
“有東西?”
李清思緒清空,立馬轉頭瞧著山洞。
持劍慢慢靠近,來到了洞口前,閃身躲到一旁。
洞裡頭的動靜似乎越來越大,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蠕動,最後又傳出濕噠噠的血肉拍打聲。
李清精神越發緊繃。
“啊!”
一聲淒厲的慘嚎,從洞中傳出。
李清握緊手中的白色骨劍,他聽出了這道聲音是誰。
是先前在洞外,和自己與陳玄對上的傢夥。
是那個擅長使用蠱蟲的傢夥!
片刻前,山洞中。
蟲君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癱坐在一塊岩石後。
那個鎮魔司的姑娘一刀確實驚人,居然傷了自己。
哪怕自己先前被那個道士重傷過,僥倖得逃。
但那個姑娘也確實不凡。
說起來,外頭的那兩個傢夥,真不是人。
居然還搞偷襲!
蟲君顫抖著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小的布袋。
布袋蠕動著,他解開袋口。
幾隻通體碧綠,如同翡翠雕琢的甲蟲爬了出來。
它們順著蟲君的手臂,爬到他的傷口上。
甲蟲張開嘴,吐出綠色的黏液,覆蓋住翻卷的皮肉。
一陣清涼的感覺傳來,劇痛稍減。
這是他最後的療傷蠱了。
蟲君臉上滿是後怕。
還好那位白骨娘娘瞧見自己入洞,便明白了一切,出去迎敵了。
否則,自個怕是要被那兩人追進山洞,直接殺死了。
“也不知道娘娘如何了。”
蟲君心裡嘀咕著。
以那道士的實力,白骨娘娘想要勝他,也應該會耗費一番時間
他不敢多想,隻求外頭的爭鬥趕緊結束。
他再也不想接受組織的任務了!
轟隆!
一聲巨響,在不遠處炸開。
整個山洞都為之一震。
碎石如雨點般飛濺,砸在蟲君藏身的岩石上,劈啪作響。
“什麼動靜?”
蟲君嚇了一大跳,渾身汗毛倒豎。
“是那道士殺進來了?!”
他屏住呼吸,死死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等了許久,卻再無動靜。
隻有嗆人的煙塵在洞中瀰漫。
蟲君小心翼翼地探出頭。
隻見不遠處的地麵上,多了一個大坑。
坑的中央,散落著一灘白色的粉末。
那粉末細膩如沙,在昏暗的洞中泛著幽幽的冷光。
“骨粉?”
“這不是白骨娘孃的手段嗎?她最擅長用白骨。”
蟲君心裡納悶。
“外頭的戰鬥,居然波及到了這裡?”
“得趕緊躲好一些。”
蟲君站起身,準備尋找彆的出口溜走。
可就在這時,一個念頭鬼使神差地冒了出來。
人骸魔母代。
“這東西我見過幾次,確實了不得。”
蟲君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來。
若是……
若是能將那具母代,煉成自己的本命蠱……
他不敢想下去了。
那誘惑實在太大。
隻要成功,他便能一步登天。
從燭火境,一舉突破到盞燈境!
到那時,在組織裡,他也能成為一方首領,受人敬仰。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隻是一個聽命行事的小角色。
甚至還有丟掉性命的風險。
可隨即,他又想到了人骸魔母代那龐大的身軀。
以及那令人恐懼的樣貌
蟲君輕聲一歎。
就憑自己這點微末道行,怕是難以將它煉成蠱蟲。
根本冇有半點機會。
“唉……”
他搖了搖頭,準備徹底斷了這不切實際的念想。
但是,心底的貪婪卻像野草一般瘋長。
“練不成……總歸能去看看吧?”
“就看一眼,就一眼。”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再也無法遏製。
蟲君彷彿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著。
他一步一步,朝著山洞的最深處走去。
洞穴越來越寬闊。
空氣也變得愈發濕冷黏稠。
很快,他來到了一個巨大的地底空洞邊緣。
下方,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而那人骸魔母代,就靜靜地躺在這片黑暗之中。
它實在太大了。
像是一座由血肉堆砌而成的小山。
無數扭曲的肢體糾結在一起,表麵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粘液。
即便是人形,但看起來卻相當可怕。
尤其是那背後長出的無數觸手,怪異無比。
蟲君站在邊緣。
感覺頭皮發麻,雙腿發軟。
還是跑吧!
他正準備轉身逃離這恐怖之地時。
目光無意間,又瞥到了母代那龐大身軀。
層層疊疊的血肉褶皺之間。
似乎……有一個人影。
蟲君凝神細看。
那是一個由暗紅色血肉組成的人形輪廓。
它蜷縮著身子,彷彿一個尚未出世的嬰兒,被母代抱在懷中。
而它的背後,延伸出無數根細密的黑色觸手。
那些觸手如同活物般,深深紮根在人骸魔母代的體內,微微蠕動著。
“這是什麼東西?”
“母代中還有母代?”
蟲君心頭巨震。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他看不清那人形輪廓的麵容。
但仍然覺得心頭不妙。
逃!
必須立刻逃走!
他猛地轉身,正要邁步。
“嘶……嗬……”
一陣極其微弱的,彷彿夢囈般的呢喃,突然在他耳邊響起。
那聲音很模糊。
蟲君一個字也聽不清。
但他卻聽懂了。
或者說,他的身體,他的靈魂,聽懂了。
那聲音在呼喚他。
在邀請他。
蟲君的身體僵住了。
他緩緩地,一寸一寸地,轉過身來。
他的眼神變得空洞迷茫。
他再次望向下方那片深淵。
望向那個人骸魔的懷抱。
那裡,彷彿是世間最溫暖、最安全的港灣。
是所有生命的最終歸宿。
蟲君的臉上,露出一抹詭異而滿足的微笑。
他張開雙臂。
縱身一躍。
毫不猶豫地跳入了下方的黑暗之中。
跳向了那個人形輪廓的懷抱。
噗。
一聲輕響。
像是石子落入泥潭。
再無聲息。
一切都恢複了平靜。
隻有那龐大的人骸魔母代,依舊在沉睡中平穩地呼吸著。
過了許久。
許久。
“啊!”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猛地從深淵之下傳出。
那聲音裡充滿了無儘的痛苦與絕望。
然後,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