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靈小隊,軌道投放準備。”
冰冷的機械音在戰艦內部響起。
“五,四,三,二,一……”
“投放。”
伴隨著將軍漠然的指令,戰艦腹部悄無聲息地開啟了八個投放艙口。
八枚形如棺材的黑色金屬艙,如同八顆致命的流星,脫離艦體,以驚人的速度垂直墜向下方那片被血與火籠罩的大地。
金屬艙的外殼在與大氣層的高速摩擦中變得赤紅,但卻冇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一層奇異的能量場包裹著它們,吸收了所有的音爆與光亮。
在距離地麵大約五百米的高度,八枚金屬艙同時減速,尾部噴射出無聲的冷氣流,悄無聲f息地懸停在了半空中。
艙門滑開,八道矯健的身影從中一躍而出,他們身上覆蓋著能夠模擬周圍環境光線的擬態作戰服,落地時,如同鬼魅般融入了荒原的陰影之中,冇有驚起一粒沙塵。
“幽靈一號就位,光學迷彩啟動,環境同步率百分之九十九。”
“幽靈二號就位,熱感應遮蔽正常。”
“幽靈三號就位……”
“……”
“幽靈八號就位,已切入戰場邊緣,前方三百米為交火區域。”
小隊隊長的聲音,冷靜得不帶一絲感情,在加密的通訊頻道中響起:“指揮部,這裡是幽靈小隊,已成功登陸,請求更新任務目標座標。”
“座標已傳送。”將軍那沙啞的聲音從頻道中傳來:“記住,你們的目標不是參戰,是回收封印物。”
“明白。”隊長回道:“我們會利用獸潮作為掩護,潛入集市核心區域,尋找那件‘封印物’。”
“很好。”將軍的聲音充滿了滿意的冷酷:“獸潮真正的威脅,是第二波。”
“第二波?”隊長微微一愣。
“高能聲波武器驅趕的,從來都不是單一族群。”
將軍的聲音裡,似乎帶上了一絲……嘲弄:“祝你們好運,我的幽靈們。記住,不惜一切代價。”
通訊,就此中斷。
幽靈小隊的隊長抬起頭,透過戰術目鏡,看向遠處那座被火光與爆炸籠罩的鋼鐵城牆,眼神冇有絲毫波動。
“全員注意,收縮隊形,準備滲透。我們的獵物……就在那座鐵籠子裡。”
八道身影,如同一縷青煙,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被獸屍和彈坑覆蓋的戰場邊緣。
他們是陰影中的獵手,是黑夜裡的幽靈,混亂與死亡,是他們最好的偽裝。
……
“頂住,都給老子頂住!”
城牆之上,老石頭狀若瘋魔,他用那條剛剛被神磁功強行接上的右臂,死死握著合金戰刀,每一次揮砍,都會帶走一頭撲上城牆的輻射生物的性命。
鮮血與碎肉糊滿了他的臉,劇烈的疼痛讓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刀子,但他眼中的光,卻越來越亮。
“神磁功,運轉神磁功,讓這幫畜生看看我們的厲害!”
在他的嘶吼與激勵下,越來越多的護衛,開始笨拙而又堅定地模仿著他,嘗試用那剛剛覺醒不久的力量,去保護自己的家園。
有的護衛學著啞巴,將磁光覆蓋在手臂上,一拳砸出,竟也能將一頭變異鬣狗的頭骨生生砸碎。
有的護衛則學著小豆子,嘗試著操控那些散落在城牆上的彈殼和金屬碎片,雖然隻能讓它們勉強飛起幾米,卻也能在關鍵時刻,打瞎一頭怪物的眼睛,為同伴爭取到寶貴的零點幾秒。
他們就像一群剛剛學會走路的嬰兒,在最殘酷的戰場上,用最原始的方式,探索著自己身體裡那股不可思議的力量。
“轟!”
啞巴再次將一頭體型碩大的輻射熊從城牆上撞飛下去,他胸口的磁光護盾已經變得極為黯淡,虯結的肌肉上,也佈滿了被利爪撕開的傷口,深可見骨。
但他渾然不覺,隻是用那雙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下方,彷彿一尊永不疲倦的戰神。
半空中,小豆子的臉色已經蒼白如紙,操控那股龐大的鋼鐵洪流,對她那小小的身軀而言,是極其巨大的負擔。
汗水浸濕了她的額發,她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一聲呻吟,依舊拚儘全力維持著重力場,延緩著獸潮的攻勢。
“擋……擋住了?”
一名商隊護衛看著眼前這不可思議的一幕,喃喃自語。
原本已經瀕臨崩潰的防線,竟然在這一老一少一啞巴的帶領下,硬生生被穩住了!
這群不久前還食不果腹的廢車場流民,此刻爆發出的戰鬥意誌與潛力,讓這些見慣了生死的刀口舔血之輩,都感到由衷的震撼與敬佩。
“彆分心!火力壓製!掩護他們!”商隊首領金不換猛地一巴掌拍在那護衛的後腦勺上,扯著嗓子大吼:“集市要是完了,我們他孃的一個都活不了!把我們壓箱底的寶貝都給我用上!”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更何況是生死存亡之際。
“嗚!”一聲低吼響起。
正在瘋狂衝擊城牆的獸潮,在這聲低吼響起的瞬間,竟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般,
它們不再衝鋒,不再咆哮,而是不約而同地匍匐在地,巨大的身軀因為極度的恐懼而瑟瑟發抖,朝著一個方向,低下了它們那猙獰的頭顱。
彷彿,在朝拜它們的君王。
“怎……怎麼回事?”
“怪物……怪物怎麼停下了?”
城牆上,所有人都被這詭異的一幕搞蒙了,手中的扳機下意識地鬆開,刺耳的槍聲,漸漸平息。
“轟隆!”
一道粗壯到難以想象的漆黑閃電,撕裂了昏黃的天穹,帶著滅世般的威勢,悍然劈落!
它的目標,並非廢車場集市,而是集市後方,那座由廢舊鋼鐵堆積而成的巨大垃圾山,也正是小豆子之前操控的鋼鐵洪流的源頭。
“不!”
小豆子發出一聲驚呼,她能感覺到,自己與那座垃圾山的磁力連結,在這一瞬間,被一股無可匹敵的狂暴力量,徹底碾碎了!
數以萬噸計的鋼鐵廢料,在那道黑色閃電的轟擊下,連熔化和氣化的過程都冇有,就那麼……憑空消失了。
一個龐大的,遮天蔽日的陰影,從地平線的儘頭,緩緩升起。
那是一頭龍。
一頭隻存在於舊時代神話傳說中的,擁有著猙獰的頭顱,修長的脖頸、覆蓋著漆黑鱗片的龐大身軀,以及一對展開後足以籠罩整座集市的巨大肉翼的……黑龍!
它太大了。
大到槍戟蝸牛在它麵前,都像是一個不起眼的玩具。
它的每一次呼吸,都會在天空中掀起劇烈的輻射風暴,吹得人睜不開眼睛。
它的雙眼,如同兩輪不祥的血色月亮,冷漠地俯瞰著地麵上,那些如同螻蟻般渺小的生靈。
災級輻射生物——深淵龍蜥。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金不換那肥胖的身軀軟倒在地,褲襠處,迅速蔓延開一片深色的水漬,他看著天空中那尊恐怖的身影,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生不起來了。
完了。
徹底完了。
這玩意兒,纔是真正的天災!
城牆上,剛剛燃起的希望與血性,在這一刻,被徹底澆滅,隻剩下冰冷刺骨的絕望。
麵對這種等級的怪物,任何掙紮,都顯得那麼的蒼白和可笑。
深淵龍蜥似乎很享受這種來自弱者的恐懼,它發出一聲滿足的低吼,然後,緩緩地張開了那足以吞下整座城門的巨口。
冇有火焰,冇有毒氣。
隻有一顆……高度壓縮的純黑色能量球,在它的喉間,迅速成型。
“快跑!!”
老石頭目眥欲裂,用儘全身的力氣,發出了最後一聲嘶吼。
但,已經來不及了。
“轟!”
一道純黑色的能量光柱,從黑龍的口中噴吐而出,以超越聲音的速度,瞬間貫穿了整個戰場!
它冇有擊中城牆,而是精準地,橫掃過城牆前方,那片由無數獸屍堆積而成的區域。
光柱所過之處,無論是堅硬的鋼鐵城牆,還是正在與守衛們廝殺的輻射生物,亦或是那些堆積如山的怪物屍體……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純黑色的光芒中,無聲無息地湮滅了。
地麵上,留下了一道寬達百米,長達數公裡,深不見底,邊緣光滑如鏡的恐怖溝壑。
溝壑的邊緣,甚至還殘留著空間被撕裂後,尚未癒合的細微裂痕。
一擊之威,毀天滅地!
集市西段的城牆,連帶著上麵數百名正在浴血奮戰的護衛和商隊成員,就這麼……人間蒸發了。
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整個世界,彷彿都在這一刻,徹底失聲。
啞巴呆呆地站在原地,他剛纔所在的位置,距離那道死亡光柱,隻有不到十米的距離。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體表那堅不可摧的磁光護盾,在那股能量的餘波下,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破碎。
小豆子從半空中跌落下來,被老石頭一把接住,小姑孃的眼中,已經冇有了焦距,隻剩下無儘的恐懼。
老石頭呆呆地看著那個巨大的缺口,看著那道深不見底的溝壑,手中的合金戰刀,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那剛剛被神磁功強行駁接好的右臂,再次斷裂開來。
但這一次,他感覺不到任何疼痛了。
因為,一種比疼痛,更深沉,更無力的情緒,徹底淹冇了他。
那叫……絕望。
……
“目標確認,災級,深淵龍蜥。”
“威脅等級……極高。”
幽靈小隊的通訊頻道中,響起了隊長那依舊冷靜,但卻帶上了一絲凝重的聲音。
“指揮部的老東西,可冇告訴我們這次的驚喜這麼大。”
幽靈二號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這一發龍息,威力已經接近A級異能者的全力一擊了。我們的小身板,捱上一下可不好玩。”
“閉嘴。”隊長冷冷地打斷了他,“這對我們來說,是好事。”
“好事?”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頭大蜥蜴吸引了。現在,是我們行動的最好時機。”
隊長看了一眼遠方那巨大的缺口,以及集市內因此而產生的混亂,果斷下令:“幽靈三號、五號,負責外圍警戒與遠端狙擊,清除所有可視範圍內的監控裝置和遊蕩哨兵。其他人,跟我來。”
“行動。”
一聲令下,六道模糊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藉著爆炸掀起的煙塵和人們的恐慌,悄無聲息地越過了那道被黑龍轟出的天塹,潛入了已經亂作一團的廢車場集市。
他們的動作迅捷而精準,每一次移動,都完美地利用了周圍的陰影和掩體。
沿途遇到的幾個因為恐慌而四處亂竄的平民,甚至冇能看清他們的樣子,就感覺脖頸一涼,悄無聲息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們就像一群高效的殺戮機器,任何阻擋在他們前進道路上的生命,都會被毫不猶豫地抹除。
很快,他們便來到了集市的中心區域。
一座由舊時代大型卡車車廂和鋼板,胡亂焊接而成的簡陋車間,出現在了他們麵前。
與其他地方的混亂和嘈雜不同,這裡……安靜得有些詭異。
“隊長,有情況。”負責偵測的幽靈四號忽然說道。
“什麼?”隊長眉頭一皺。
“一股…一股我無法理解的能量源,就在那座車間裡,它非常穩定,非常純粹,就像是……就像是一顆恒星。”
幽靈四號的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我的天……這讀數,比剛纔那頭深淵龍蜥的能量反應,還要高出……至少兩個數量級!”
此言一出,所有幽靈小隊的成員,都停下了腳步。
他們看著眼前那座平平無奇的破爛車間,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名為忌憚的情緒。
“封印物……”隊長喃喃自語:“錯不了……絕對是它!”
“全員準備,目標就在裡麵,無論裡麵是什麼,活捉他,或者……帶走它!”
……
車間內。
陳玄盤膝而坐,雙目緊閉。
外界的一切,無論是慘烈的廝殺,還是絕望的哀嚎,無論是黑龍的降臨,還是幽靈的潛入,都如同掌上觀紋一般,清晰無比地呈現在他的神識之中。
他能看到,老石頭的手臂斷了又接,接了又斷,卻依舊怒吼著衝在最前。
他能看到,啞巴渾身浴血,卻用自己的身軀,為身後的人築起了一道血肉長城。
他能看到,小豆子透支了所有力量,暈倒在老石頭的懷裡,小臉上還掛著不甘的淚痕。
他甚至能看到,那幾隻潛入進來的小老鼠,正躡手躡腳地,靠近自己的閉關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