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風城上空。
付滄海的聲音悠悠而起,然而,這位上古大魔還未說完。
陳玄便又一次動手,一劍刺出。
這一劍,快得可怕。
在陳玄消失的刹那,雷霆般的聲音炸響在天地之間。
劍氣雷音!
並非是劍氣裹挾著雷霆,而是劍速快到了極致,撕裂大氣,令聲音都追不上劍鋒,待到劍光已至,那滾滾如雷的轟鳴才轟然降臨。
這一劍,太快,太急,太絕。
付滄海溫潤如玉的臉上,從容笑意還未完全斂去,他便感覺到了這一劍的鋒芒,不由輕歎一聲。
“唉。”
這一聲輕歎,明明是從他嘴中說出,卻又好似四麵八方同時響起。
付滄海的身軀在劍尖觸及眉心的刹那,瞬間崩散。
並非血肉橫飛,而是如同一團霧氣,向四周散逸。
陳玄這一劍,刺穿了還在原地的殘影。
劍氣去勢不減,如一條青色怒龍,硬生生將後方那片翻湧的血池犁出一道深達數十丈的溝壑,直至撞上鐵風城殘存的地基,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劍君,你這又是何必?”付滄海的聲音在霧氣中迴盪,“明明可以坐下來好好談談,你卻非要動刀動槍,這般不識相,實在是有失高人風範。”
漫天霧氣在數十丈外重新凝聚。
先是骨骼,再是經絡,最後是那層如玉般的麵板。
付滄海完好無損地站在虛空中,仍是那副翩翩姿態。
他看著陳玄,輕輕搖頭,眼中滿是惋惜:“劍君這般多的使用術法,難道真的不怕水相道化?”
陳玄收劍而立,青衫微動。
“怕與不怕,接下來你便知曉了!”
話音落,劍鳴起。
這一次,陳玄冇有再用那種極速的突刺。他立於原地,袍袖猛地一揮。
嗤嗤嗤嗤!
無數道細碎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隻見他袖口之中,乃至手中長劍之上,瞬間噴湧出數不清的青色劍氣。這些劍氣並非胡亂激射,而是在離體的一瞬間,便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操控,於虛空中迅速排列組合。
三道為一組,九組為一陣。
不過眨眼之間,一座森嚴宏大的劍陣便在空中成型。
立劍為陣!
通常而言,劍陣威力雖大,但成型緩慢,需以陣圖為基,以飛劍為眼,耗時耗力。在瞬息萬變的生死搏殺中,鮮少有人敢當麵佈陣。
當然,那是在山海界。
至於如今麵對著的霧魔,先前出的那幾招,陳玄便斷定,這人不敢與自己正麵相接,故此纔敢於布劍陣。
數千道劍氣在操控下,如同一支令行禁止的軍隊,瞬間成了一道絕世殺陣。
“去。”
陳玄輕叱一聲。
劍陣轟鳴,如同一座青色的磨盤,帶著絞碎一切的威勢,朝著付滄海鎮壓而去。
付滄海皺眉,周身的大霧旋轉起來。
他感受到了這一擊的威脅。
劍君的這種手段,似乎可以使劍氣生生不息,迴圈往複,若他冇有霧氣傍身,突入其中,恐怕會被當場絞殺!
“好手段。”
付滄海讚了一聲,身形卻再次崩散。
這一次,他冇有再凝聚成人形,而是徹底融入了那漫天的白色霧氣之中。
原本平靜的霧氣,在這一刻突然躁動起來。
“既然劍君喜歡玩陣仗大的,那我也獻醜了。”
霧氣中,付滄海的聲音變得宏大而冰冷。
隻見那瀰漫在鐵風城上空的白霧迅速躁動起來,翻滾壓縮。
下一瞬,霧氣凝固。
一把把完全由霧氣凝聚而成的兵器,在空中浮現。
長槍,大戟、利斧、重錘……
成千上萬,密密麻麻,遮蔽了天空,也遮蔽了陳玄的視線。
倘若有人見過霧魔手段便知曉,這一招名為霧刃千殺!
“殺”
付滄海一聲低喝,萬千神兵如暴雨傾盆,朝著陳玄所在的劍陣轟然砸下。
轟隆隆!
劍陣與霧刃在半空中狠狠撞擊。
青色的劍氣與灰白的霧兵瘋狂絞殺。
每一次碰撞,都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和震耳欲聾的炸響。
劍氣淩厲,切金斷玉,霧刃詭異,柔韌難纏。
兩者在空中僵持,互相消磨。
無數斷裂的劍氣和破碎的霧兵如雨點般落下,將下方的鐵風城廢墟砸得千瘡百孔,血池更是被如同大雨落下般,起伏不定。
陳玄瞧著這一幕,正欲再出劍,卻突然感覺到身後有擾動變化。
旋即便是反手一劍,劍光隨著鋒刃驟然亮起。
剛剛凝聚而成的一道人影,驟然被斬殺。
似乎付滄海剛纔被陳玄擊傷了。
陳玄回頭,瞧了一眼,冇有鮮血,冇有血肉割裂。
被斬斷的軀體,在斷裂的瞬間,竟然直接炸開。
付滄海的身軀化成了一顆顆霧球。
霧球在空中滴溜溜一轉,隨後齊齊爆發出耀眼的白光。
轟轟轟轟!
連綿不絕的爆炸聲在陳玄身邊響起。
陳玄如同受清風拂麵,這霧球雖然有些攻擊性,卻不能傷到自己。
他手持長劍,青袍被霧氣正氣,黑髮也在風中飄揚,顯得瀟灑恣意,並不狼狽。
不過,陳玄並不放鬆。
因為就在霧球炸開的瞬間,周圍出現了無數個付滄海。
十個,百個,千個……
他們密密麻麻地站在虛空中,站在廢墟上,站在劍陣的縫隙裡。
每一個付滄海,都長得一模一樣,每一個身上都散發著同樣強大的氣息,甚至連那種溫潤如玉的笑容,都如出一轍。
鏡霧分身!
這是這位霧魔的第二種手段。
“劍君,何必呢?”
上千個付滄海同時開口,聲音疊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奇異的共振,直刺陳玄的耳膜。
“我都說了,不要出手。你出手越重,死得越快。”
所有的付滄海都在笑,笑得禮貌而猖狂。
“劍君手段繁多,我知道你定能有法子儘殺我這些霧氣分身,然而如今這分身中都藏有一絲霧相,劍君殺得越多,你體內的水相被勾動的也就越強烈,道化的也就越快,劍君還是莫要再掙紮的好!”
他就這樣說,卻不等著陳玄動手,而是率先出手。
上千個付滄海齊齊而動。
他們有的手持霧兵,有的掐動法訣,有的直接合身撲上。
而在他們身旁,還懸浮著無數顆拳頭大小的霧球。
這些霧球極不穩定,彷彿隻要輕輕一碰,就會引發一場毀天滅地的殉爆。
這是一個死局。
陳玄立於重重包圍之中,目光掃過那一張張相同的笑臉。
陳玄五指張開,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撥動,彷彿在彈奏一張無形的古琴。
千相絲!
隨著陳玄指尖的跳動,原本空無一物的虛空中,突然浮現出無數根不可見的絲線。
這些絲線細若遊絲,卻堅韌得不可思議,它們縱橫交錯,瞬間編織成一張覆蓋方圓數百丈的大網。
那些正獰笑著撲上來的鏡霧分身,身形猛地一滯。
付滄海發現,自己的這些鏡霧分身,居然憑空靜止了。
付滄海歎息一聲:“這便是劍君的那種空間禁錮之法吧?果然了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