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深處,陰風怒號。
兩支早已化作枯骨的軍隊,再一次狠狠撞擊在一起。
無聲的嘶吼,靈魂的震盪,在這片封閉的空間內反覆迴盪。
陳玄負手而立,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一刻鐘。
廝殺持續了整整一刻鐘,隨後,所有的幻影如同泡沫般破碎,消散在空氣中。
白骨海洋恢複了死寂。
然而,僅僅過了數息。
嗚!
蒼涼的號角聲再次響起。
灰霧翻滾,那些剛剛消散的騎兵與步卒,再次從虛無中走出,排列成陣,眼眶中燃燒著幽藍的鬼火,重複著之前的衝鋒動作。
甚至連那個領頭將領揮舞斷矛的角度,都與之前分毫不差。
又看了一會兒,冇有任何新意。
陳玄失去了繼續觀看的興趣。
他轉過身,不再理會身後那喧囂的戰場,邁步向著黑暗深處走去。
越過那片白骨海洋,前方的地勢開始變得崎嶇。
直到陳玄停下腳步。
在他麵前,出現了一堵牆。
一堵由黑霧構成的牆。
這霧氣並非靜止,而是在瘋狂湧動,彷彿無數細小的蟲豸在爬行,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陳玄伸出一根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霧氣。
前方的霧氣真正的凝結成了牆,觸控之時有實感。
“有點意思。”
陳玄收回手指。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大日…火球術!”
陳玄低語。
轟!
一團金色的火焰,驟然在他掌心騰起。
這火焰不同於之前的火球術,它不再是赤紅,而是呈現出一種純粹的輝煌金色。
在這團火焰出現的瞬間,周圍那粘稠陰冷的霧氣,彷彿遇到了天敵,瘋狂向後退去。
陳玄托舉著這團金色火焰,如同一尊行走在幽冥中的神靈。
他邁步向前。
看似堅不可摧的黑霧大牆,在金色火焰的照耀下,如積雪遇湯,迅速消融,硬生生被燒出了一條通道。
陳玄穿過霧氣,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這裡似乎是一處祭祀之地。
一座古老的祭壇孤零零地矗立在空地上。
祭壇由黑色的石頭堆砌而成,上麵擺放著早已風乾腐朽的三牲五畜頭骨。
幾麵破爛不堪的旗幟插在祭壇四周,旗麵已經爛得隻剩下幾根布條,在陰風中無力地垂掛著。
“祭祀……”
陳玄走到祭壇前,目光掃過那些頭骨。
“看來這場戰爭爆發前,有人在這裡祈求庇佑。”
他搖了搖頭,繞過祭壇,繼續深入。
隨著他的深入,周圍的霧氣再次變得濃重起來,甚至連手中的金色火焰,都受到了一絲壓製,光芒收縮了些許。
前方,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蠕動聲。
咕嘰。
陳玄停下腳步,眉頭緊鎖。
擋在他麵前的,是一座肉山。
確切地說,是一個巨大的、由無數肉塊和殘肢拚湊而成的肉團。
肉團表麵,無數條蒼白的手臂在揮舞,有人的大腿,有扭曲的脊椎,還有一顆顆閉著眼睛的人頭鑲嵌在肉塊之間。
這東西冇有麵板,鮮紅的肌肉紋理裸露在外,不斷分泌著黃色的黏液。
“噁心。”
陳玄給出了評價。
似乎是察覺到了活人的氣息,那巨大的肉團突然停止了蠕動。
下一刻。
肉團表麵那成百上千隻眼睛,猛地睜開!
那些眼睛裡冇有瞳孔,隻有一片渾濁的眼白。
“吼……”
肉團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嘶吼,無數條手臂瘋狂伸長,如同觸手一般,向著陳玄抓來。
速度極快,帶著刺耳的破空聲。
陳玄麵色不變,右手並指如劍,對著前方虛空一劃。
“斬。”
一道青色的劍光橫掃而出。
噗嗤!
衝在最前麵的幾十條手臂瞬間被斬斷,汙血四濺。
劍光去勢不減,直接斬在肉團的本體上。
嘩啦!
巨大的肉團從中間裂開,被一分為二。
無數內臟碎肉散落了一地,那股腥臭味濃鬱得讓人窒息。
然而,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碎肉並冇有死去。
它們像是有生命一般,瘋狂地跳動著,相互吸引,向著中心處聚集。
斷裂的手臂重新連線,切開的傷口迅速癒合。
僅僅眨眼間,那團肉山竟然又要重新站起來。
“生命力倒是頑強。”
陳玄冷哼一聲,身形拔地而起,躍至半空。
他看著下方正在蠕動重組的噁心肉塊,眼中的厭惡之色更濃。
“既然切不死,那就燒乾淨。”
陳玄抬起右手,掌心的金色火焰驟然暴漲。
他五指張開,猛地向下一按。
“大日墜地。”
轟!
那團金色的火焰脫手而出,在空中迅速膨脹,化作一輪直徑十丈的小型太陽,帶著毀滅一切的高溫,重重砸在肉團之上。
金色的火焰瞬間點燃了每一寸血肉。
黏液,汙血,此刻都成了最好的助燃劑。
肉團在烈火中瘋狂扭曲掙紮,試圖撲滅身上的火焰,但在火焰麵前,一切掙紮都是徒勞。
不過數息時間。
巨大的肉山便停止了動彈,化作了一堆黑色的灰燼。
連帶著周圍的地麵,都被燒得琉璃化。
陳玄緩緩落下,衣袖一揮,一陣勁風吹過,將地上的灰燼吹散。
通道徹底乾淨了。
陳玄冇有停留,跨過這片焦土,繼續前行。
穿過這片區域後,地勢開始向下傾斜。
前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彎穀。
穀口狹窄,內部寬闊,宛如一個巨大的葫蘆。
剛一靠近穀口,陳玄便聽到了一陣金屬碰撞的聲音。
嘩啦,嘩啦。
那是鎖鏈拖動的聲音。
陳玄走進穀中。
這裡的陰氣反而淡了許多,但卻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感。
穀中央,豎立著幾根巨大的青銅柱。
無數根粗大的黑色鎖鏈,從青銅柱上延伸出來,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大網。
而在大網的中心,鎖著一個人。
或者說,一個曾經是人的生物。
那人四肢被鎖鏈貫穿,懸吊在半空。
他身上的衣服早已爛光,裸露在外的麵板上,長滿了密密麻麻的肉芽。
那些肉芽頂端呈傘狀,就像是一朵朵灰色的蘑菇,隨著他的呼吸微微顫動。
更令人噁心的是他的頭髮。
那根本不是頭髮,而是一條條細長的、類似蚯蚓般的活物,在他的頭皮上蠕動、糾纏,垂落在肩頭。
常人若是看上一眼,恐怕要做上幾天的噩夢。
唯獨那張臉。
那張臉雖然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但卻異常乾淨,五官端正,甚至帶著幾分儒雅之氣。
這是一張標準的人臉。
與他那畸形的身體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陳玄走進來的腳步聲,在這寂靜的山穀中顯得格外清晰。
嘩啦。
鎖鏈震動。
被鎖在空中的怪人緩緩抬起頭。
那雙眼睛,竟然是清澈的,冇有絲毫瘋狂之色。
他看到了陳玄。
“居然……又有人來了?”
他盯著陳玄看了許久,似乎在確認什麼。
隨後,他開口問道:“先前那個皇帝呢?我許久未見他了。”
陳玄腳步一頓。
先前那個皇帝?
這地底深處,除了自己,還有皇帝來過?
“你認識泰昌帝?”陳玄反問道。
怪人微微一愣,隨即沉吟道:“原來他叫泰昌帝…不錯,就是那個穿著龍袍,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來這裡看我一眼,問我死冇死的傢夥。”
說到這裡,怪人眼中露出一絲嘲弄:“他為什麼冇來?是不是終於熬不住,不敢來了?”
陳玄看著這個被鎖鏈困住的怪人,心中念頭急轉。
泰昌帝生前經常來這裡?
看來這神京地底的秘密,泰昌帝是知情的。
“他死了。”
陳玄淡淡地說道。
“什麼?”
怪人猛地一顫,身上的鎖鏈嘩嘩作響。
他瞪大了眼睛,那張儒雅的人臉上滿是不可置信,甚至比看到陳玄進來還要震驚。
“死了?這怎麼可能?”
怪人喃喃自語:“不應該啊!怎麼會死呢?我在這裡待了那麼久,受儘折磨都冇死,他怎麼會死?!”
“他明明和我一樣……”
陳玄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話語中的關鍵,立刻追問道:“為什麼他不會死?你又為什麼覺得他和你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