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歎息一聲,輕輕搖了搖頭:“原來如此。”
他又轉頭看向下方的鬼道天光。
“既然你不認識我,那麼這條性命,確實就不能留了。”
鬼道天光一聽,渾身寒毛倒豎。
剛纔接了那一招,她就知道自己絕非上頭這人的對手。
她剛想張口說些什麼,或是求饒,或是搬出後台。
便見陳玄已經抬起了左手。
並冇有劍氣縱橫,也冇有青光閃爍。
陳玄的手掌之中,一團赤紅色的火焰驟然綻放。
那火焰起初不過拳頭大小,在掌心跳躍,彷彿一盞隨時會熄滅的燭火。
然而,當陳玄手腕一抖,猛地將其向下一擲時,這團燭火迎風便漲。
呼!
天地間的溫度驟然升高,原本濕潤的湖麵瞬間騰起滾滾白霧,那是湖水被瞬間蒸發所致。
火球在下墜的過程中瘋狂膨脹,眨眼間便化作了一輪直徑數十丈的烈日,赤紅色的火光將昏暗的天空映照得通紅一片,連雲層都被燒穿了一個大洞。
火球術!
“不!”
火球落下的霎那,鬼道天光發出淒厲的尖叫,她瘋狂地催動腳下的幽綠霧氣,試圖凝聚出無數骷髏盾牌來抵擋。
然而,在絕對的高溫麵前,一切陰煞邪祟皆是燃料。
轟隆!
巨大的火球毫無花哨地砸中了她。
猙獰的骷髏盾牌在接觸火球的瞬間便化作飛灰,幽綠色的霧氣被點燃,發出劈裡啪啦的爆響。
鬼道天光,死!
火球餘勢不減,重重砸在下方的浮橋與湖麵上。
巨大的蘑菇雲升騰而起,衝擊波裹挾著高溫向四周擴散,將方圓數裡的湖水煮得沸騰不已,無數死魚翻著白肚皮浮上水麵,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糊與水腥味。
一旁的李愁天看得眼皮狂跳,頭皮發麻。
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嚥了一口唾沫,這他孃的是劍君?
這誰給的名號?
還有,日尊都不管的嗎?!
彆人用你的火道用的那麼順手,你不覺得難受嗎,日尊!
李愁天在心中瘋狂呐喊。
陳玄轉過頭,目光越過沸騰的湖麵,看向安平城的方向。
看向安平城之後。
那裡,天光境之間的戰鬥,顯然也被這邊的動靜給驚到了
三道身影激烈交鋒。
被圍攻的,是一位身穿儒衫的老者。
他鬚髮皆白,渾身浴血,手中的一卷竹簡已經殘破不堪,但他依舊挺直了脊梁,周身繚繞著一股浩然正氣。
安平天光。
這是一位罕見的儒道修行者。
在大周,儒道難修,因其不修己身,隻修一口浩然氣,無人能成天光。
這老者顯然也是一位另類成天光者。
然而此刻,他已是強弩之末。
“老東西,把安平城的官氣印璽交出來,本座留你全屍!”
咆哮如雷霆炸響。
說話的是一頭人立而起的猛虎,身高三丈,渾身肌肉虯結,每一根毛髮都如鋼針般豎立。
這是獸化虎魔,走的是妖魔道的路子,肉身強橫無匹。
而在另一側,一名身穿短打,揹負巨大飛輪的男子正陰惻惻地笑著。
他是兵道修行者,操縱著兩麵邊緣鋒利的飛輪,在空中劃出一道道詭異的弧線,不斷在老者身上留下深可見骨的傷口。
“休想!”
安平天光怒喝,口中噴出一口鮮血,化作一個個金色的文字,組成一堵氣牆,艱難地抵擋著兩人的圍攻。
“冥頑不靈!”
虎魔怒吼一聲,巨大的虎爪裹挾著腥風,狠狠拍在文字氣牆上。
轟!
氣牆崩碎。
安平天光整個人倒飛而出,重重砸在殘破的城牆上,煙塵四起。
“死吧!”
兵道修士眼中閃過一絲殘忍,手指一點,兩麵飛輪發出刺耳的尖嘯,旋轉著切向老者的脖頸。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遠處的天空,突然亮起了一輪太陽。
緊接著,大地劇烈震顫,一股恐怖的熱浪席捲而來。
虎魔和兵道修士的動作猛地一滯,驚疑不定地轉頭看去。
遠方的湖麵上,一團巨大的火球正在緩緩消散,那種毀滅性的氣息,即便隔著這麼遠,也讓他們感到心驚肉跳。
“那是……鬼婆婆的方向?”
兵道修士麵色一變,飛輪在空中停頓了一下,“怎麼回事?鬼婆婆的氣息……消失了?”
虎魔也是一臉凝重,那雙獸瞳中閃過一絲忌憚:“好強的火道法術,莫不是日尊降臨了?”
兩人的攻勢不由自主地緩了下來。
原本迅猛的殺招,漸漸變成了一些試探性的推攘。
原因無他,有局外人進來了。
而且是一個能瞬間秒殺鬼道天光的恐怖局外人。
安平天光趁機喘了口氣,靠在城牆上,目光複雜地看向那個方向。
就在三人各懷心思之時,陳玄已經帶著李愁天,踏雲而來。
他站在高空,俯瞰著下方的戰場,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笑容。
陳玄並不掩飾自己的身形。
虎魔和兵道修士抬頭,看著陳玄,目光幽幽。
“這位道友。”
兵道修士收回飛輪,懸浮在身側,拱手道:“在下飛輪天君,這位是虎力大尊。我等正在處理私人恩怨,道友若是路過,還請行個方便。”
虎魔也收斂了凶氣,沉聲道:“安平城歸我們,道友若是想要地盤,前方六十裡外還有一座大城,我們絕不插手。”
這兩位天光境強者,已經有了退意。
剛纔那一招火球術太令他們驚悚了,在冇摸清對方底細之前,他們不想拚命。
陳玄看著他們,輕輕搖了搖頭。
“方便?”
他指了指下方滿城的屍體,又指了指那個渾身浴血的老者。
“你們殺人的時候,可曾給這些百姓行過方便?”
兵道修士麵色一沉:“道友這是要多管閒事了?如今大周崩塌,強者為尊,死幾個凡人算什麼?”
“算什麼?”
陳玄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算你們倒黴。”
話音落下的瞬間。
天地間,驟然有風起。
這風不是尋常的風,而是帶著鋒銳之氣的罡風。
虎魔和兵道修士心頭猛地一跳,一股強烈的死亡危機感籠罩全身。
“走!”
兩人對視一眼,冇有任何猶豫,轉身便逃。
他們分彆向兩個不同的方向激射而去,速度快到了極致。
然而,就在此時。
蒼穹之上,驟然裂開了一道口子。
轟隆隆!
如同天河倒掛,大壩決堤。
無窮無儘的青色劍氣,從那道口子中傾瀉而下。
這些劍氣並非散亂無章,而是凝聚在一起,化作了一條浩浩蕩蕩的劍氣長河。
劍河奔湧,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精準地切入戰場中間,將交戰的三方硬生生分開。
劍氣凝而不散,化作實質的河流,在空中奔騰流淌,散發著令人窒息的鋒銳。
虎魔和兵道修士的身形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因為那條劍氣長河,正好擋在了他們的必經之路上。
若是強闖,必會被這億萬道劍氣絞成碎片。
“這……這是什麼劍術?!”
兩人驚疑不定地看向天空中的陳玄,眼中滿是恐懼。
還冇等他們開口求饒或再次逃跑,陳玄隻是抬起右手,手指對著那條劍氣長河輕輕一點。
“落。”
簡簡單單的一個字。
劍河之中,驟然分出兩朵浪花。
那浪花脫離長河的瞬間,便化作了兩道璀璨至極的銳利劍光。
劍光如電,無視了空間的距離。
噗!噗!
兩聲輕響,幾乎同時響起。
虎魔那引以為傲的堅硬肉身,在這道劍光麵前,脆弱得如同豆腐。劍光瞬間洞穿了他的眉心,從後腦射出,帶起一蓬紅白之物。
另一邊,兵道修士試圖用飛輪抵擋。
飛輪在接觸劍光的刹那便崩碎成無數鐵片。
劍光去勢不減,直接貫穿了他的心臟。
兩人的身軀在空中猛地僵直。
眼中的神采迅速渙散。
隨即,兩具天光境的屍體,如同折翼的鳥兒,從空中墜落。
砰!砰!
屍體砸在地麵上,激起一片塵土。
身死道消。
陳玄大袖一揮,空中的劍氣長河緩緩消散,化作點點青光融入天地。
隨後,他緩緩降落在安平城的城頭。
安平天光看著眼前這一幕,整個人都有些發懵。
這就是…秒殺?
兩位把他逼入絕境的天光境強者,在這個年輕人麵前,竟然連一招都接不下?
等等。
這位的麵容似乎有些熟悉。
是劍君!
安平天光深吸一口氣,強忍著身上的劇痛,整理了一下破碎的衣冠,對著陳玄深深一拜。
“老朽孔安,代安平城數十萬百姓,謝過劍君救命之恩!”
這一拜,極為鄭重。
陳玄受了這一禮,並未躲閃。
“孔老先生不必多禮。”
陳玄抬手虛扶,一股柔和的法力湧出,托起了老者,並順勢度入一股生機,穩住了他的傷勢。
“城中傷勢幾何?”陳玄問道。
提到這個,孔安的眼神瞬間黯淡下來。
他轉過身,看著滿目瘡痍的城市,長歎一聲,老淚縱橫。
“慘啊……”
“城中居民,死了十之二三。若非劍君來得及時,恐怕今日就要屠城了。”
十之二三。
安平城雖是輔城,但也有幾十萬人口。
這一戰,便死了數萬人。
陳玄的眉頭緊緊皺起。
他放開神識,掃過城中。
到處都是哭喊聲,到處都是殘肢斷臂。街道上,失去父母的孩童在屍堆中哭泣,失去丈夫的婦人抱著殘屍痛哭。
那濃鬱的血腥氣,即便是有風也吹不散。
“這些天外天的天光境……”
陳玄的聲音很冷,冷得像是九幽之下的寒冰。
“太不將人命當回事了。”
“既然他們不當人,那我也就不必把他們當人看了。”
陳玄轉過身,看向李愁天。
李愁天正縮在角落裡,見陳玄看過來,連忙挺直腰桿,一臉諂媚。
“劍君有何吩咐?”
陳玄的目光越過他,看向遠方。
那裡,還有幾道強大的氣息在升騰,顯然是其他幾座城池也在遭受攻擊。
“李愁天。”
“在!”
“帶路。”
陳玄手中的長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殺意在這一刻不再掩飾,沖天而起。
“周圍那些各城的天光境,既然來了,就都彆走了。”
“今日,我要將他們一網打儘。”
李愁天看著陳玄那雙冇有任何感情波動的眼睛,心中狠狠一顫。
他知道,這安平城方圓幾百裡內的天光境,今天要倒大黴了。
“是,劍君這邊請!”
李愁天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指引方向。
陳玄對著孔安點了點頭:“孔老先生,好生休養。這安平城的危局,算是解了。”
說完,他一步踏出,化作一道青色遁光,帶著李愁天沖天而起
……
接下來的半日。
對於神京周邊的幾座城池來說,是噩夢結束的日子。
但對於那些入侵的天光境強者來說,卻是真正的末日。
陳玄如同一尊不知疲倦的殺神,在李愁天的指引下,穿梭於各個戰場。
在長樂城。
一名正在吸食童男童女精血的血魔天光,被陳玄一劍斬斷了雙臂,隨後被太乙分光劍淩遲處死,慘叫聲響徹全城。
在平陽關。
兩名聯手攻城的妖道,剛一照麵,便被陳玄用千相絲困住,空間切割之下,直接化作了一堆碎肉。
冇有任何廢話,冇有任何留手。
陳玄所過之處,必定有天光隕落。
他就像是一個無情的清道夫,在清理著這世間的汙穢。
李愁天跟在後麵,從一開始的震驚,到後來的麻木,最後變成了深深的恐懼和慶幸。
他慶幸自己當時跪得快。
慶幸自己還有點利用價值。
否則,現在的他,恐怕也和那些倒黴鬼一樣,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當夕陽西下,殘陽如血時。
陳玄站在最後一座被解救的城池上空,手中的長劍終於歸鞘。
短短半日。
連斬八位天光。
這戰績若是傳出去,足以震動整個天下。
陳玄身上的青衫依舊一塵不染,但那股積蓄的煞氣,卻濃鬱得讓人不敢直視。
“還有嗎?”
陳玄淡淡問道。
李愁天連忙搖頭,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冇了冇了,這神京附近的天光,都被劍君殺絕了,剩下的那些,估計聽到風聲早就跑冇影了。”
陳玄點了點頭。
他從懷中掏出一塊手帕,輕輕擦了擦手,雖然手上並冇有血。
“既然冇了,那就回神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