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
五百名身披重甲,氣血充盈的武道軍,在城西三十裡外列陣。
他們麵前,就是被濃霧籠罩的趙家莊。
整個村莊的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但詭異的是,那些房屋的佈局,似乎在不斷地自行移動變換。
東邊的屋子,下一刻可能就出現在了西邊。
南邊的院牆,轉眼間就和北邊的祠堂連線在了一起。
整個村莊,如同一隻巨大的、正在蠕動的活物。
一陣咿咿呀呀的戲腔,伴隨著鑼鼓點,從迷霧深處幽幽傳來。
“…一入我門來呀,需唱一曲兒……”
“……唱錯一句,斷手斷足喂……”
那戲腔時而高亢,時而婉轉,在寂靜的夜裡,聽得人頭皮發麻。
“派人進去看看!”蕭山沉聲道。
一名膽大的探子領命,深吸一口氣,貓著腰潛入了迷霧。
眾人屏息凝神地等待著。
不到十息。
“啊——!”
淒厲無比的慘叫,從霧中傳來,又戛然而止。
眾人心中一緊。
隻見不遠處,一座原本是土坯房的牆壁上,突然蠕動起來,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麵鑽出。
噗嗤。
牆壁上滲出大片的血跡,染紅了土牆。
彷彿那麵牆,剛剛活生生吃掉了一個人。
“將軍……”
身旁的親衛臉色蒼白,看向蕭山。
蕭山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他看向身前負手而立的陳玄。
陳玄神色不變,淡淡開口:“開竅武道,修煉的是自身血氣,走的是以力破巧的路子。陽剛血氣,專破一切邪祟。”
他轉過頭,看著蕭山和五百武道軍。
“無需守它的規矩。”
“直接推平。”
這五個字,如同驚雷,在蕭山耳邊炸響。
他眼中的猶豫瞬間被決然取代。
“是!”
蕭山猛地抽出腰間長刀,刀指迷霧,聲如洪鐘。
“武道軍,結陣!”
“吼!”
五百名武者齊聲怒吼,身上雄渾的血氣轟然爆發。
赤紅色的血氣沖天而起,在空中彙聚成一團翻滾的烈火,將周圍的迷霧都驅散了幾分。
“隨我殺!”
蕭山一馬當先,率領著這團燃燒的烈火,悍然衝入了迷霧之中。
剛一進村。
兩旁的房屋便像是活了過來,牆壁化作一張張巨口,朝著士兵們吞噬而來。
“破!”
蕭山怒吼,一刀劈出。
熾熱的刀罡帶著濃烈的陽剛血氣,狠狠斬在牆口之上。
吱!
牆壁發出一聲刺耳的慘叫,被血氣灼燒的地方冒出陣陣黑煙,規則之力被大幅削弱。
“有用!”
士兵們見狀,士氣大振。
他們不再畏懼,將自身血氣灌注於兵刃之上,一路拆屋毀牆,見什麼砸什麼。
一時間,村莊內慘叫連連,磚石橫飛。
武道軍組成的戰陣,如同一台巨大的推土機,硬生生在不斷變化的村莊中,碾出了一條通往中心的道路。
陳玄跟在軍隊後方,看著這一幕,心中那個關於規則的猜測越發清晰。
他推翻了自己之前的論斷。
並非因為自己是“外來戶”,纔不受規則影響。
真正的原因,在於修行體係!
大周本土的修行法門,無論是妖魔道、鬼道還是人道,體係繁多複雜,但萬變不離其宗,它們的根源都來自於這片大周天地,都被大周的“土相”所記錄在案。
因此,當土相崩塌,衍生出的混亂規則,便會優先針對這些它熟悉的體係。
而自己帶來的開竅武道,以及自身山海界的修行法,對這片天地而言,是全新的、未被記錄的外來程式碼。
所以,它們不受影響!
就在陳玄思索之際,軍隊已經殺到了村莊的中心。
那裡,赫然矗立著一座古舊的戲台。
戲台上,鑼鼓手和樂師都是紙人,它們機械地敲打著樂器。
而在戲台中央,一個身穿華麗戲服的稻草人,正背對著眾人。
隨著軍隊的到來,它緩緩地……轉過了身。
那張臉,是一張空白的符紙,冇有五官。
看到這一幕,陳玄的眉頭卻微微皺起。
他感覺到,隨著稻草人的轉身,一股比之前強大數倍的規則之力,瞬間籠罩了整個戰場。
稻草人抬起枯槁的手,朝著前排的士兵遙遙一指。
數十名正揮刀砍殺的士兵,動作突然變得僵硬遲緩。
他們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扭動,做出各種古怪的、如同提線木偶般的動作。
傀儡戲!
規則之力升級了!
陳玄心中一凜。
他發現,這一次,連修煉了開竅武道的士兵,也受到了影響!
雖然他們體內的血氣在激烈抵抗,延緩了被控製的過程,但終究無法完全豁免。
看來,自己的猜測還不完全。
開竅武道並非絕對免疫,當對方的規則之力強大到一定程度時,依然會受到影響。
或許,是因為開竅武道的上限,終究不算太高。
“小心!”
蕭山怒吼提醒。
但已經晚了。
那些被控製的士兵,眼神變得空洞,他們僵硬地轉過身,揮舞著手中的兵刃,朝著身邊的同袍狠狠砍去。
噗嗤!
鮮血飛濺。
原本嚴整的戰陣,瞬間大亂。
“彆傷他們!”
蕭山不忍對自己的兄弟下手,抵擋起來束手束腳,左支右絀。
一個不慎,他的胳膊被一名被控製的親衛劃出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就在這混亂之際。
陳玄動了。
他冇有使用任何術法,而是如同鬼魅般一步踏出,瞬間出現在那稻草人麵前。
他用的,是最純粹的開竅武道。
一拳遞出。
空氣發出一聲爆鳴。
砰!
稻草人被這一拳結結實實地命中,如同炮彈般倒飛出去,狠狠撞在戲台的柱子上。
“看清楚!”
陳玄的聲音傳遍戰場。
“武道,不隻是血氣,更是意誌!”
“以意誌駕馭血氣,破除外邪!”
他說著,再次衝向掙紮起身的稻草人,拳腳並用,每一擊都引動氣血,發出虎豹雷音。
他親自為這些士兵演示,如何將武道意誌融入到一招一式之中。
那些尚在抵抗的士兵們,看著陳玄如戰神般的身影,眼神瞬間亮了。
他們紛紛效仿,怒吼著,將自己全部的意誌與血氣共鳴。
“殺!”
一股股沖天的氣血狼煙,從每個士兵身上升起,最終彙聚成一道巨大的洪流,徹底衝散了籠罩趙家莊的迷霧與規則。
那些被控製的士兵,身體一震,恢複了神智。
戲台上的稻草人見勢不妙,化作一道黑影就想逃竄。
“哪裡走!”
蕭山忍著劇痛,將全身血氣灌注於長刀之上,奮力一劈!
刀光閃過。
稻草人被淩空劈成了兩半。
冇有血肉,隻有一灘灘黑色的墨汁,從它體內流淌出來,散發著腥臭。
隨著稻草人的死亡,整個趙家莊的怪異景象徹底消失。
房屋不再移動,戲聲戛然而止。
呈現在眾人眼前的,隻是一片破敗荒涼的廢墟。
戰鬥結束了。
倖存的士兵們看著滿地的狼藉和同伴的屍體,眼神中冇有了初時的恐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經曆過血火洗禮後的堅毅。
陳玄走到他們麵前,聲音平靜卻有力。
“這,隻是開始。”
“未來,這樣的戰鬥,將會是常態。”
“你們修行了開竅武道,走上了一條前所未有的路,這代表著你們有力量麵對那些即將到來的危險,有力量破除這些令大周混亂的怪異事件,所以不要懼怕這樣的戰鬥,因為你們終將會經曆,害怕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它隻會解決你自己!”
陳玄轉頭看向蕭山:“蕭山!”
蕭山將刀插回刀鞘,明明是儒生的身體中卻吼出了中氣十足的聲音:“在,先生!”
陳玄道:“自明日起,你將要帶領這些人去掃蕩青州中,發現的各種怪異事件,我也會刺下一些手段,讓你們不會因此死去!”
“若是死去了,我也有法子讓你們留存意識,因此,務必要完美地解決每一件出現的事情!”
陳玄說罷,也不再停留,大踏步離去。
所有人都看著離去的陳玄,有些不知所措,也有些熱血沸騰。
陳玄走在林間,仰望天空。
既然新的修煉體係,能抵擋土相異位的規則變化,這是在逼自己在大周散播修煉體係。
不過這也無妨,山海界下轄的諸多世界中,修煉體係千奇百怪,陳玄雖主修山海修行體係,但有不少小界飛昇的朋友。
們也帶來了許多耳目一新,令陳玄感到驚奇的東西。
比如麵對大周這種即將變得妖魔遍地,混亂無比的境地。
最好的方式,就是普及神道香火體係。
陳玄喃喃自語:“或許可以藉助天外天,創造一個主宰一切秩序的天庭!”
“到那時天上有諸神,地上有城隍,神明香火遍天下,凡是有怪異出現的地方,必有城隍夜遊神…”
“不過,最好的解決方法其實是讓土相變得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