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光可鑒人,映出一人一鳥的身影。
姑獲羽君的話語很平靜,但這平靜中帶有一種不易察覺的恐懼。
陳玄知道麵前的姑獲羽君並非真身,他成為了天光,卻冇有對應的星辰,因此必然是飛昇上了天外天。
姑獲羽君繼續說道:“土相崩塌,大地將不再承載萬物。”
她那對華麗的羽翼輕輕扇動,捲起點點流光。
“取而代之的,是衍生出無數混亂的獨立的小規則領域,它們會像毒草一樣,從大周的土地上瘋狂生長出來。”
姑獲羽君金色的眸子看著陳玄,聲音愈發凝重。
“這些領域,每一個都遵循著一套獨屬於它扭曲規則,它們會像一個個致命的陷阱,吞噬所有誤入其中的生靈。”
“比如,一片看似尋常的草地,或許它的規則就是禁止奔跑,一旦有人在上麵跑動,就會被草葉瞬間絞殺。”
“又或者,一座普通的村莊,它的規則可能是必須微笑,任何一個冇有笑容的人,都會被房屋吞噬。”
姑獲羽君的描述,倒讓陳玄想起了一些小世界,那些小世界同樣下屬於山海界,那裡存在著各種各樣的被稱為怪談的東西,其表現形式,就與姑獲羽君目前所言的差不多。
但這種詭異而無法預料的死亡方式,確實比堂堂正正的廝殺更讓人不寒而栗。
陳玄問道:“這種變化的根源是什麼?”
姑獲羽君搖了搖頭,羽翼上的光芒都黯淡了幾分:“尚未查明。或許與上古的某些禁忌有關,或許是大周的氣數真的走到了儘頭,又或者是其他彆的什麼原因?總而言之,這事在這片大地上並無先例!”
她頓了頓,補充道:“但我可以告訴你,這種變化已經開始了,鏡山周圍,已經出現了多處不可踏足的禁區。”
“我麾下的妖魔道修士,有不少因為不熟悉這些新生的規距,已經死傷慘重。我們不得不收縮防線,放棄了大量外圍地盤。”
原來如此。
陳玄心中瞭然。
“所以,羽君的意思是,我們聯手,共同應對這場浩劫?”陳玄問。
“不錯。”姑獲羽君點頭:“劍君的實力,我看在眼裡。你的青州,加上我的鏡山,在這亂世中,至少能守住一隅之地。”
陳玄沉吟片刻,這確實是個不錯的提議。
他雖和其他勢力也達成合作,但他們無一例外都距離青州極遠。
青州四麵受敵,鏡山可以成為一個有力的側翼。
“合作可以。”陳玄話鋒一轉,“但我有一個額外的要求。”
“請講。”
“若鏡山遇到了無法處理的規則之物,就是那些怪異領域的核心,需要第一時間通知我。”
聽到這話,姑獲羽君明顯一愣,但還是點了點頭:“好!”
隨後,羽翼一揮,一張由鏡石打磨而成的薄片飛向陳玄。
“這是我鏡山目前探明的危險區域地圖,上麵標註了幾個已經成型的規則領域。既然劍君有此雅興,這份薄禮,就當是我們合作的見麵禮。”
陳玄接過地圖,神識一掃,將其中的資訊記下。
“多謝。”
他站起身:“既然合作達成,我便不多留了,青州還有事務要處理。”
陳玄帶著林蝶,轉身離開了大殿。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姑獲羽君金色的眸子中,光芒閃爍不定。
……
回青州的路上。
陳玄與林蝶並肩飛行,速度極快。
當他們飛越一片深邃的峽穀時,異變突生。
周圍的景色,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瞬間凝固了。
呼嘯的風聲消失了。
流動的雲朵靜止了。
下方林海的搖曳也停住了。
整個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怎麼回事?!”
林蝶驚恐地發現,自己無論如何扇動翅膀,都無法再向前飛行半寸。
她的身體,就像是被鑲嵌在了一塊透明的琥珀裡,動彈不得。
就在這時。
一個空靈飄渺,不辨男女的聲音,在寂靜的峽穀中悠悠迴盪。
“過路者,三步一叩首。”
“否則,回頭無路。”
林蝶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規則領域!
姑獲羽君剛說完,他們就撞上了一個剛剛新生的!
一股無法抗拒的威壓從四麵八方湧來,沉甸甸地壓在林蝶的身上。
她的膝蓋一軟,竟不受控製地想要跪下。
就在她即將跪倒的瞬間,一隻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將她硬生生提了起來。
是陳玄。
陳玄的臉色依舊平靜,他打量著四周,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先生……”林蝶聲音顫抖。
“彆怕。”
陳玄說著,嘗試向前踏出一步。
陳玄是能感覺到這個規則似乎對他無效。
然而一步邁出,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他明明向前飛行,但周圍的景色卻冇有絲毫變化。
空間彷彿變成了一張可以無限摺疊的紙張,無論他怎麼飛,都隻是在原地踏步。
空靈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冷漠。
“不敬者,當受懲戒。”
話音剛落。
他們後方的空間,開始崩塌。
不是物理上的碎裂,而是一種湮滅。
原本的山川雲朵,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化作一片純粹深不見底的黑色虛無。
那片虛無,正以一種不疾不徐的速度,朝著他們吞噬而來。
恐懼瞬間湧上林蝶的心頭。
回頭無路,原來是這個意思!
這規則,是要逼著他們下跪叩首,向前走!
陳玄皺起了眉頭。
他冇有再嘗試用蠻力破解。
他伸出左手,五指張開。
嗡!
無數根肉眼看不見的絲線,交叉在空間之中。
千相絲!
這門源自山海界的秘術,並非單純的切割,它更深層次的運用,是通過溝通、撥動空間中的弦,來達到乾涉穩固空間的目的。
絲線蔓延。
原本如同凝固果凍般的空間,開始出現一絲絲鬆動。
壓製著林蝶的無形力量,也隨之減弱。
有效!
陳玄眼中精光一閃。
他心念一動,千相絲猛地向外擴張,如同在凝固的空間中撐開了一張大網。
哢嚓!
一聲清脆彷彿玻璃碎裂的聲音響起。
周圍凝固的景色瞬間恢複了流動。
風聲再起,雲朵飄移。
後方那片吞噬而來的黑色虛無,也如同幻影般消失不見。
規則,被強行撐破了。
林蝶隻覺得身上一輕,整個人幾乎癱軟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陳玄收回千相絲,臉上卻露出一絲驚訝。
他內心漸漸浮現出一個猜測。
這種所謂的規則,似乎……對自己不起作用?
或者說,自己可以輕易地用山海界的手段將其破解。
……
青州,城主府。
陳玄的身影降落在庭院中。
“先生!”
蕭山和聶雲竹幾乎是第一時間趕來,臉上帶著焦急。
“先生,您可算回來了!”蕭山大步上前。
“出什麼事了?”陳玄問。
“城裡人心惶惶,到處都是流言。”蕭山臉色凝重地彙報“最詭異的是,城外有幾個我們設立的難民營,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消失?”
“對,就是消失。”蕭山嚥了口唾沫,“我派去的探子回報說,那裡現在就是一片荒地,什麼都冇有,連一根木頭渣子都找不到,彷彿那些村莊和數千難民,從來就冇有存在過。”
不等陳玄消化這個訊息,聶雲竹也上前一步,秀眉緊蹙。
“先生,城內也出現了一些奇怪的病人。”
“他們的身體,有一部分會毫無征兆地開始石化,或者木質化,而且速度很快。我們請遍了城中所有的大夫,都束手無策,藥石無醫。”
陳玄聞言,立刻跟著聶雲竹去看那些病人。
在一處被臨時改造為病坊的院子裡,他看到了那些可憐人。
一個漢子半邊身子變成了粗糙的岩石,動彈不得。
一個婦人的手臂,化作了乾枯的樹枝,甚至還長出了幾片嫩芽。
陳玄走上前,伸出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個漢子石化的麵板。
入手冰冷堅硬。
微弱但極其扭曲的力量,順著他的指尖傳來,試圖侵入他的身體。
陳玄體內的法力微微一轉,那股力量便如冰雪遇陽,瞬間消融。
他終於確定了。
這些詭異的規則,確實對自己無用。
為什麼?
難道因為自己是來自山海界的“外來戶”?
這個念頭在陳玄心中一閃而過。
他看著滿院的哀嚎,又看了看蕭山和聶雲竹憂心忡忡的臉,心中迅速製定了一個計劃。
“蕭山。”
“屬下在!”
“從今日起,將青州城劃分爲安全區和曆練區。”
陳玄的聲音沉穩有力,
“所有婦孺老弱,遷入內城安全區,由重兵把守,青壯年,編入武道軍團,隨我進駐外城曆練區。”
“先生,這是要……”蕭山有些不解。
“這場浩劫,躲是躲不過去的。”陳玄的目光掃過眾人,:“與其被動捱打,不如主動出擊。這些即將到來的東西,正好可以用來磨練我們的武道軍團!”
話音剛落。
一名傳令兵神色慌張地跑了進來。
“報!蕭將軍,城西三十裡的趙家莊,突然被大霧籠罩,裡麵……裡麵還傳出了唱戲的聲音!”
蕭山一愣:“趙家莊?那裡不是早就因為匪患,冇人居住了嗎?”
“是的,所以才詭異!”傳令兵的聲音帶著哭腔。
陳玄眼中寒光一閃。
“來得正好。”
他看向蕭山,下達了命令。
“點齊五百武道軍,隨我出城。就拿這趙家莊,作為我們第一個試煉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