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土飛揚。
仇從山壁的凹陷中掙紮著站了起來。
他擦去嘴角的血跡,望向陳玄的目光中,再無一絲戰意,隻剩下純粹的敬畏與狂熱。
他快步跑回山崖,在陳玄麵前單膝跪地,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先賢,請您……請您教我!”
仇很清楚,剛纔那一拳,對方留了手。
那股力量雖然浩瀚無匹,卻並未傷及他的根本。
更重要的是,他在那股力量中,感受到了一種與自己同源火焰真意。
最初來到神日部落的那位先賢神聖,留下的東西似乎與麵前的這一位有相似之處。
陳玄看著跪在身前的青年,又掃了一眼山崖上那些同樣眼神炙熱的族人,心中已有了計較。
陳玄說著,緩緩伸出一根手指。
金色的火焰在他的指尖燃起。
火焰並不熾烈,反而如同陽光般溫暖柔和。
他屈指一彈,那縷金色火焰便飛了出去,落在仇的身上。
仇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能感覺到,一股溫暖而宏大的力量瞬間湧入四肢百骸,剛纔被震傷的內腑,竟在這股力量的滋養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著。
僅僅幾個呼吸,他便感覺自己恢複到了全盛狀態,甚至隱隱還有精進。
陳玄看向神日部落的人:“此法,名為大日武道,以身為爐,熔鍊體內血氣,化作大日真火,既可焚山煮海,亦可滋養萬物……”
木托渾濁的雙眼猛地亮起,他拄著柺杖的手都在顫抖。
“先賢……您是說……”
“我欲將此法,傳於你神日部落。”陳玄微笑。
然而這一句話,便讓整個神日部落都震動。
“先賢慈悲!”
木托第一個反應過來,老淚縱橫,直接跪倒在地,對著陳玄行叩拜大禮。
緊接著,山崖之上。
所有的族人,包括王九在內,全都齊刷刷地跪了下來,神情激動而虔誠。
“先賢慈悲!”
“先賢慈悲!”
山呼海嘯般的叩拜聲,在山穀間久久迴盪。
又是一套可以抵禦猛獸妖魔的強身健體之法,而且看起來,這法門比以往其他先賢神聖傳下來的法門,要更適合自己這一族。
時光如流水。
陳玄就這樣在神日部落住了下來。
他每日便在部落中央的空地上,向部落裡所有有潛質的青壯年,傳授大日武道的修行法門。
陳玄將大日武道拆解成最基礎的呼吸吐納與拳腳架勢,由淺入深,一一傳授。
他發現,這些部落族人的悟性或許不驚才絕豔,但他們的體魄卻遠超常人,意誌更是堅韌如鐵,似乎極為匹配大日武道。
尤其是仇,他本就將部落原有的火焰法門修煉到了極高的境界,根基雄厚。
如今一接觸到大日武道,便如同蛟龍入海,一日千裡。
僅僅三天,他便在體內凝聚出了第一縷血氣大日真火。
這一門大日武道,修出的並非是真正的大日真火,隻不過性質相似,而且是由血氣所熔鍊而成,威力也相當不俗。
修出了大日真火,比他之前修煉的赤金火焰,無論是在質還是量上,都高出了不止一個層次。
並且配合神日部落流傳下來的火焰之法,居然能將大日真火流轉到體外,大大增強拳腳肉身威力。
仇甚至在修成大日武道後,又與陳玄對了一拳,這一拳在陳玄看來威力相當不俗,已經能轟殺普通的丹陽境了。
王九的天賦雖不如仇,但也同樣不差,是第二批凝聚出大日真火的族人。
隨著修習大日武道的人越來越多,整個神日部落的氣象都為之一變。
往日裡,族人們雖然勇猛,但眉宇間總帶著一股掙紮求存的沉重。
而現在,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一種昂揚向上的自信,他們的眼神變得更加明亮,腰桿也挺得更直。
部落的空地上,隨處可見修煉的族人。
他們揮灑著汗水,口中發出整齊劃一的呼喝,拳腳之間,隱隱有金色光華流轉。
陳玄看著這一切,心中頗為滿意。
他並非濫發善心,而是有著自己的考量。
這些幽魔與他曾經斬殺的上古大魔同源,他需要更多關於這些怪物的情報。
而想要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立足,並深入調查,扶持起一個本土勢力,無疑是最佳的選擇。
神日部落,便是他選中的那枚棋子。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約莫半月有餘。
這一日,陳玄正在石屋中靜坐,推演著後續的功法。
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先賢!族長!”
是王九的聲音,帶著幾分焦急。
陳玄睜開眼,與恰好從另一間石屋走出的木托對視一眼。
“何事如此慌張?”木托皺眉問道。
王九跑得氣喘籲籲,他指著山穀入口的方向,急聲道:“地海部落的人來了!他們來求援!”
“地海部落?”木托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地海部落是距離他們最近的一個人族部落,相距不過兩百餘裡。
兩個部落之間雖無深交,但也算互有往來,偶爾會交換一些物資。
“他們說,有大批的幽魔正在圍攻他們的部落,他們快要撐不住了!”王九語速極快地解釋道。
說話間,幾個身上帶傷,狼狽不堪的漢子,在神日部落戰士的帶領下,快步走了過來。
為首那人一見到木托,便直接跪倒在地,聲音悲愴。
“木托族長,求求您,救救我們地海部落吧!”
木托連忙上前將他扶起:“彆急,慢慢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那漢子喘著粗氣,臉上滿是驚恐:“不知道為什麼,今天一早,我們部落周圍就出現了大量的幽魔,黑壓壓的一片,把整個部落都圍住了!”
“它們瘋了一樣地進攻,我們已經死了好多兄弟了,再這樣下去,我們部落……我們部落就要完了!”
木托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
大批幽魔?
難道和先前的變故有關?
王九回到部落後,自然和他說了遇到大批量母魔聚集並在天空中橫行的場麵。
他下意識地看向陳玄,眼神中帶著詢問。
陳玄神色平靜,並未開口。
木托深吸一口氣,心中瞬間有了決斷。
唇亡齒寒的道理,他比誰都懂。
如果地海部落被幽魔覆滅,那下一個,很可能就是他們神日部落。
“王九。”木托沉聲下令。
“在!”
“你即刻帶人去支援地海部落。”
“是!”王九答應得乾脆利落。
“仇!”木托又轉向另一邊。
一直沉默不語的仇邁步上前,身上金色的氣焰一閃而逝,眼神銳利如刀。
“你也去,你是我們部落最強的戰士,由你帶隊。”木托的聲音鏗鏘有力。
“是!”
木托目光掃過空地上那些正在修煉的青壯年,繼續下令:“所有修成大日真火的族人,全都跟去,這是你們的第一戰,也是檢驗你們修行的最好機會!”
“是。”
人群中,立刻站出了十六名氣息沉凝的青年,加上仇和王九,正好十八人。
這十八人,是這半個月來,神日部落中修行大日武道最快的精英。
他們每一個人的身上,都繚繞著淡淡的金色光華,氣勢非凡。
“你們快去快回,記住,救人為主,不可戀戰。”木托最後叮囑道。
“明白!”
仇應了一聲,冇有絲毫拖遝,轉身對著那十八人一揮手:“出發!”
十八道身影齊動,迅速衝出山穀,朝著地海部落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們的速度極快,在山林間穿梭,如履平地。
那幾個前來求援的地海部落族人,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從未見過,有人能跑得這麼快!
尤其是為首的那個叫仇的青年,他奔跑之時,周身彷彿裹挾著一輪烈日,所過之處,草木都為之低伏。
這……這還是神日部落嗎?
他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強了?
地海部落的求援者心中震撼無比,但更多的是燃起的希望。
或許,他們真的能救自己的部落!
地海部落坐落在一片巨大的盆地之中,周圍環繞著高聳的崖壁,隻有一條狹窄的通道可以進出。
此刻,這條唯一的通道,已經被黑壓壓的幽魔徹底堵死。
喊殺聲,咆哮聲,慘叫聲。
這些東西混雜在一起,在盆地中迴盪。
地海部落的族人們依托著簡陋的木牆和拒馬,拚死抵抗。
他們手中的武器,是粗糙的石矛和骨刀,每殺死一隻幽魔,往往都要付出兩三條性命的代價。
部落族長海石,一個滿臉虯髯的壯漢,正揮舞著一柄巨大的石斧,奮戰在第一線。
他的身上已經佈滿了傷口,鮮血染紅了獸皮衣。
“頂住,都給我頂住!”
海石咆哮著,身上綻放出濃鬱的水汽,麵板表麵覆蓋著堅硬的石皮,
他一斧將一隻撲上來的幽魔劈成兩半。
但他身邊的族人,卻在幽魔無窮無儘的衝擊下,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防線,正在被一點點地壓縮。
絕望,如同烏雲般籠罩在每個地海部落族人的心頭。
就在這時,遠處卻震動和巨響。
響聲由遠及近。
“那是什麼?”
一個正在拉弓的族人,茫然地聽著響聲。
海石也注意到了,他眯起眼睛,奮力看去。
下一刻,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看見了。
十八個如同天神般的身影,在妖魔的背後縱躍而出,跳到空中。
隨後,沐浴在金色的火焰之中,從天而降,如同一顆顆墜落的流星,狠狠地砸進了部落外那密密麻麻的幽魔群中!
為首的仇,更是如同一輪真正的大日,轟然落地。
轟!
金色的火焰以他為中心,化作一道狂暴的衝擊波,向著四麵八方席捲而去!
方圓十數丈,所有的幽魔在這股力量麵前,被烈焰焚燒,發出可怕的嘶吼。
一個巨大的圓形空白地帶,驟然出現在戰場之上。
所有人都被這神蹟般的一幕驚呆了。
地海部落的族人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呆呆地看著。
就連那些悍不畏死的幽魔,攻勢也為之一滯。
“殺!”
仇冰冷的聲音,打破了這短暫的死寂。
他身形一動,化作一道金色的殘影,主動衝入了幽魔群中。
他一拳打出,大日真火凝聚成一頭咆哮的雄獅,將前方的十幾隻幽魔儘數吞噬。
他一腳掃出,金色的火焰如同長鞭,將側翼的幽魔攔腰斬斷。
王九和其他十六名神日部落的戰士,也緊隨其後,殺入戰場。
他們十八人,組成了一個簡單的戰陣。
每個人都將大日真火催動到極致,拳腳開合之間,金光閃耀,彷彿十八尊不可戰勝的火焰戰神。
那些在地海部落族人看來猙獰可怖的幽魔,在他們麵前,卻如同紙糊的一般,不堪一擊。
往往一拳,一腳,就能將一隻幽魔打成焦炭。
他們十八人,就如同一柄燒得通紅的尖刀,輕而易舉地刺穿了幽魔組成的黑色浪潮。
他們一路衝殺,勢不可擋,硬生生地在幽魔大軍中,殺出了一條血路,與地海部落的防線連線在一起。
海石看著浴血奮戰的仇等人,激動得渾身顫抖。
“是神日部落的援軍,援軍到了!”
他用儘全身力氣,放聲大吼。
“族人們!,殺啊!”
絕望中的地海部落族人,看到這如同神兵天降的援軍,瞬間士氣大振。
他們爆發出最後的力氣,跟在仇等人的身後,發起了反攻。
戰局,在瞬間逆轉。
一個時辰後,地海部落外,遍地都是幽魔的焦屍。
殘存的幽魔發出不甘的嘶吼,終於開始退卻,如潮水般消失在遠方的山林中。
危機,解除了。
地海部落的族人們癱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許多人喜極而泣。
海石拄著石斧,走到渾身繚繞著金色火焰,毫髮無傷的仇麵前,神情複雜。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感謝的話,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最後,他隻是鄭重地對著仇,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謝。”
仇平靜地點了點頭,收斂了身上的火焰,露出了年輕而沉穩的麵容。
“我們是奉族長之命前來。”
海石的目光掃過那十八名同樣氣息強大的神日部落戰士,心中的震撼無以複加。
他忍不住問道:“你們……你們神日部落,為何變得如此強大?”
王九咧嘴一笑,臉上帶著自豪:“因為我們得到了先賢神聖的指引。”
“先賢神聖!”海石愣住了。
當晚,海石便帶著部落中最珍貴的禮物,跟著仇一行人,連夜趕往神日部落。
當他親眼見到那個端坐在石屋前,氣息平淡如水,卻讓仇和木托都恭敬侍立一旁的青衫男子時。
他便知道,王九口中的先賢神聖,是真實存在的。
冇有任何猶豫,海石當著所有神日部落族人的麵,雙膝跪地,對著陳玄,獻上了自己最崇高的敬意。
“地海部落,海石,懇請先賢神聖垂憐,也傳下神法,拯救我等!”
他的聲音,迴盪在寂靜的夜空下。
陳玄看著他,目光平靜。
“可。”
一個字,讓海石熱淚盈眶。
陳玄應允之後,地海部落也派出了他們部落中最精銳的戰士,前來神日部落修習大日武道。
一時間,神日部落的山穀變得前所未有的熱鬨。
兩個部落的族人在一起修煉,切磋,交流,一種前所未有的凝聚力,在這片土地上悄然形成。
然而,平靜的日子並冇有持續太久。
又過了數日,更加糟糕的訊息接連傳來。
“報告,黑石部落遭到幽魔圍攻,死傷慘重,派人前來求援!”
“報告,巨木部落的領地被一隻甦醒的母魔占據,整個部落被迫遷徙,朝我們這邊來了!”
“報告,紅河部落、山風部落……全都遭了難,大量的幽魔,還有許多母魔,像是瘋了一樣,從幽的深處湧了出來!”
一個又一個壞訊息,如同雪片般飛來。
這一次,不再是某個部落的區域性危機,而是一場席捲了這片區域所有人類部落的巨大災難。
無數部落流離失所,倖存的族人紛紛朝著神日部落和地海部落的方向彙聚,尋求庇護。
木托和海石兩位族長,臉上的神情一天比一天凝重。
他們知道,一場前所未有的大戰,即將來臨。
麵對這種情況,兩個部落傾儘全力,所有修習了大日武道的戰士,全都被派了出去,四處救援,接引倖存者。
仇和王九等人,幾乎冇有休息的時間,終日奔波在各個戰場。
他們的名聲,也隨著一次次如同天神下凡般的救援,傳遍了所有倖存的部落。
神日部落,成為了這片黑暗大地上,所有人類心中唯一的燈塔。
陳玄站在山穀的高處,靜靜地看著遠方。
他的神識鋪展開來,能清晰地感知到,這片天地間的魔氣,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變得濃鬱。
那些幽魔和母魔的出現,並非偶然。
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背後推動著這一切。
“靜極思動,也該出去走走了。”
陳玄輕聲自語。
他不想再坐等線索上門。
他要親自去這片名為幽的大地深處看一看,究竟是什麼東西,在導演這場席捲人族的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