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龍振翅,捲起的氣流將地麵腐朽的草葉吹得四散。
陳玄與王九並肩坐在寬闊的龍背上,身形隨著飛龍的起伏而微微晃動。
“王九兄,能不能與我說說這片大地的故事。”
陳玄望著下方連綿不絕的青山,開口問道。
麵板上的文字迅速浮現。
王九側頭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帶著一絲探究,隨後在麵板上刻畫起來。
“你當真不是周邊部族之人?”
陳玄坦然迴應:“確實不是,我來自一個很遠的地方,因意外纔來到此地。”
王九臉上的疑惑消散了些,取而代使的是一種瞭然。
他似乎終於為陳玄的無知找到了合理的解釋。
“難怪,你連幽都不知道。”
“幽?”陳玄捕捉到這個新詞。
“對,就是幽。”
王九在麵板上寫道:
“我們腳下這片十萬裡方圓的地域,都被稱為‘幽’。”
他伸手指了指周圍那些詭譎的濃霧。
“因為這裡常年被這種驅之不散的迷霧籠罩,所以得名‘幽’。幽深,幽暗,幽靜,也幽險。”
“我們神日部落,便是‘幽’中的一個部族。”
“據說很久以前,我們的祖先遷徙到此地,見到天地間儘是迷霧,不見天日,心中苦悶。為了祈求光明,也為了給族人希望,便創立了‘神日’二字,期望有朝一日能有神聖的太陽,驅散這無儘的迷霧。”
王九的字裡行間,透著一種與生俱來的沉重。
陳玄看著麵板上的文字,心中微動。
神日,驅散迷霧。
這聽起來更像是一種精神寄托,一種在絕望環境中掙紮求存的信念。
“這片‘幽’,很危險?”陳玄繼續問道。
王九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凝重,他點了點頭,刻字的速度都慢了幾分。
“何止是危險。在這裡,能活下去,就已經是幸事了。”
“我們神日部落,也僅僅是勉強求生。”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還未乾涸的血跡,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就像今日我遇到的那個東西,便是‘幽’中最常見的危險之一。”
“聽族中祖輩說,那些怪物,原本都是我們人族,或者此地的走獸。”
王九的神情中帶上了一絲敬畏,甚至可以說是恐懼。
“它們是被‘神主’感染後,才變成了那副鬼樣子。”
“神主?”陳玄的瞳孔微微一縮。
“對,神主。”王九在刻下這兩個字時,動作顯得格外虔誠而又畏懼,“神主掌握著‘幽’這片大地,祂無比強大,是這片土地唯一的主宰。”
“不過,我們能活下來,也多虧了神主常常陷入沉睡,不會甦醒。”
“可即便如此,‘幽’中依然危機四伏。神主沉睡時呼吸出的瘴氣,會瀰漫在天地間,人或者獸一旦被瘴氣感染,就會變成剛纔那樣的怪物。”
“全身漆黑,身負鱗甲,力量和速度都會暴漲,但會徹底失去理智,唯一的目的就是殺戮視野內的一切活物。”
幽?神主?瘴氣?感染?
幾個陌生的詞彙在陳玄的腦海中飛速劃過,它們串聯在一起,勾勒出一個殘酷而詭異的世界。
這讓他不可避免地聯想到了另一些東西。
上古大魔。
這所謂的神主,其存在形式和造成的影響,與大周王朝的上古大魔何其相似。
不,或許比上古大魔更加強大。
畢竟,這位神主可是掌握了十萬裡方圓的土地。
整個大周王朝疆域雖廣,比這片“幽”要大上不少,但也冇有大到不可比擬的地步。
一位神主能掌控十萬裡土地,其實力絕對要遠超尋常的上古大魔。
就在陳玄思索之際,身下的飛龍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開始緩緩下降。
“到部落了?”陳玄問道。
王九搖了搖頭,在麵板上寫道:“還冇,先取回我的獵物。”
飛龍平穩地降落在一處山腳下。
王九從龍背上一躍而下,動作麻利地跑向不遠處一個被藤蔓遮掩的山洞。
片刻之後,他拖著一頭怪異的巨獸屍體走了出來。
那巨獸有著獅子的頭顱,卻長著蛇一般修長的身體,背生鷹翅,四蹄則如同駿馬。
各種生物的特征被粗暴地拚湊在一起,顯得無比怪誕。
“我出來這一趟,本就是為了獵殺這頭獅雜獸。”王九在麵板上解釋道。
“冇想到回程時遇到了那個被感染的東西,為了方便迎戰,我隻能先將獵物藏在這裡。”
陳玄瞭然。
看來這獅雜獸,便是他們的食物來源之一。
飛龍發出一聲低吼,俯下身,用巨口叼起那頭獅雜獸的屍體。
隨後,它再次振翅高飛,載著二人一獸,繼續向著部落的方向飛去。
飛龍的速度極快,下方的山巒與河流飛速倒退。
就在這時,前方出現了一片厚重得如同墨汁般的濃雲。
那片雲憑空懸浮在半空中,一動不動,與周圍流動的霧氣格格不入,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壓抑氣息。
“停下!”
王九猛地站起身,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他握緊手中的青銅長矛,肌肉緊繃,死死地盯著那片濃雲。
飛龍也感受到了危險,發出一聲不安的低吼,在空中停住了身形。
“怎麼了?”陳玄問道。
王九的目光冇有離開那片濃雲,他在麵板上飛速刻畫。
“前麵那片雲裡,很可能潛藏著‘母魔’!”
“母魔?”
“就是剛纔那種怪物的源頭之一。”
王九解釋道:“被感染的人或獸,我們稱之為‘幽魔’。而在幽魔之中,有一類特殊的存在,被稱為‘母魔’。”
“它們體型龐大,能夠像這樣懸浮在空中,體內可以孕育和承載大量的幽魔,如同一個移動的巢穴。若是遇上甦醒的母魔,我們必死無疑。”
陳玄的目光也投向了那片濃雲。
他的神識悄然探出,卻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吞噬,無法探知雲中的具體情況。
“不過你也不用太緊張。”王九緩和了一下語氣,繼續在麵板上寫道。
“大部分母魔都和神主一樣,常年處於沉睡狀態。我們隻要小心繞過去,一般不會發生什麼事。”
“但絕不能掉以輕心,誰也說不準它們會不會突然復甦。在‘幽’,任何僥倖心理都是致命的。”
陳玄點了點頭。
他明白王九的意思。
這片土地上,危險與機遇並存,但更多的是無處不在的死亡陷阱。
飛龍在王九的示意下,小心翼翼地降低高度,準備從濃雲的下方繞行過去。
就在此時,陳玄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感覺到,那片濃雲之中,似乎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