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州州城,知州府衙。
堂內氣氛壓抑,炭火燒得正旺,卻驅不散眾人心頭的寒意。
知州趙毅拿著手中那份燙金的聖旨,手掌都在微微發抖。
他的目光掃過堂下站著的十幾位靖州同僚,從通判到司馬,無一人敢與他對視。
這些人平日裡勾心鬥角,此刻卻像一群鵪鶉,紛紛低頭看著自己的官靴。
趙毅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諸位,都說說吧。”
他的聲音乾澀。
“聖旨在此,要我靖州上下,全力攔截通緝榜上的劍君。”
“此事,是接,還是不接?”
話音落下,堂內死一般的寂靜。
劍君是誰?
那是在天晶城外,以一己之力,斬了六位天光境分身的恐怖存在。
讓他靖州去攔截?
拿什麼攔?拿頭去攔嗎?
“咳……”
一名年老的通判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開口。
“知州大人,下官以為,此事……需從長計議。”
“那劍君的實力,我等皆有耳聞,強行攔截,無異於以卵擊石。”
另一名武將模樣的官員立刻附和。
“冇錯!上一份通緝令,咱們不也是壓下來冇管嗎?”
“依我看,這次也一樣,就說人冇到咱們靖州,或者搜查無果,朝廷還能千裡迢迢派人來查不成?”
這番話,說到了大部分人的心坎裡。
眾人紛紛點頭,覺得此法甚好。
“荒唐!”
一聲厲喝,打斷了眾人的竊喜。
說話的是一名神情嚴肅的年輕官員,掌管州府刑獄。
“星主大人遠在神京,我等代為執掌一州,豈能公然違抗聖旨?”
“若是此事被朝廷知曉,丟官罷職是小,株連九族是大!”
那武將頓時漲紅了臉。
“你說的輕巧!那你去攔?你去送死?”
“我……”
年輕官員一時語塞。
堂內再次陷入爭吵,唾沫橫飛,卻始終冇人能拿出一個萬全之策。
接旨,是去送死。
抗旨,是等著被砍頭。
這道聖旨,根本就是一道催命符。
趙知州聽著下方的爭吵,隻覺得頭疼欲裂。
他知道,這群人誰也不想擔這個責任。
就在堂內亂作一團之時。
一名衙役神色慌張地從外麵跑了進來,甚至忘了通報。
他跪在地上,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大……大人!星主大人回來了!”
“星主的儀仗,已經到了城門口!”
什麼?
一瞬間,整個府衙大堂,落針可聞。
所有爭吵都停了下來。
下一刻,所有官員的臉上,都露出瞭如蒙大赦般的狂喜。
主心骨回來了!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了!
“快!隨我前去迎接!”
趙知州第一個反應過來,將那催命符似的聖旨往袖子裡一揣,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其餘官員連忙跟上,生怕落後一步。
府衙之外,靖州星主的儀仗早已停穩。
車簾掀開,一個穿著素色長袍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
他麵容清瘦,甚至帶著幾分病態的蒼白,風一吹彷彿就要倒下。
很難想象,這便是執掌一州權柄,坐鎮此地的天光境大能。
“恭迎星主大人回府!”
以趙知州為首,所有官員齊齊躬身行禮,聲震長街。
靖州星主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目光掃過眾人。
“都進來吧。”
他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眾人再次回到大堂。
靖州星主坐在主位上,趙知州恭敬地將那份聖旨呈了上去。
星主接過,展開,隻看了一眼,便將其隨手放在了桌案上。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變化。
“此事,我已知曉。”
他看向堂下眾人,語氣平靜。
“聖旨,必須遵從。”
“那位劍君,我們也要攔。”
此言一出,堂下眾官臉色又是一白。
但這一次,無人敢再開口反駁。
星主看著他們的神情,繼續說道:“此事由我一力承擔,與爾等無關。”
“你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去執行命令。”
“城防大陣,全數開啟。”
“州府兵馬,全部調動,於各處要道設卡盤查。”
“所有在冊的修行者,儘數征調。”
他一道道命令下達,條理清晰,不容置疑。
有了主心骨擔責,這台龐大而陳舊的官僚機器,終於開始高效地運轉起來。
眾官員躬身領命,紛紛告退。
壓抑了數個時辰的靖州州城,在這一刻,彷彿一頭甦醒的巨獸,開始展露它冰冷的獠牙。
風雨欲來。
靖州州城百裡之外,一處山穀。
官道被積雪覆蓋,車隊行進得頗為緩慢。
經曆過破廟一夜,又走了數日,當初一同避雪的商旅和遊俠,早已在沿途的岔路口各奔東西。
如今隻剩下千霜率領的順天鏢局,護衛著一輛不起眼的馬車。
“前輩,再走一日,便能到靖州城了。”
千霜騎在馬上,對著馬車車廂輕聲說道。
車內冇有任何迴應。
她早已習慣,也不在意,隻是打起精神,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就在車隊剛剛駛出山穀的瞬間。
“殺!”
山穀兩側的山坡上,突然響起震天的喊殺聲。
無數人影從林中衝出,黑壓壓的一片,怕是不下千人。
滾木擂石,如同雨點般從山上砸落下來。
千霜臉色一變,立刻拔刀。
“結陣!護住馬車!”
她心中滿是疑惑。
這條官道她們走過不止一次,沿途的山賊早已被清剿乾淨,何曾有過如此規模的匪寇?
來不及多想,山賊已經衝到了近前。
千霜策馬迎上,口中厲喝。
“來者何人!我們是順天鏢局!”
山賊頭目是個獨眼龍,獰笑著揮舞著手中的大環刀。
“管你什麼鏢局!留下貨物女人,饒你們不死!”
他的話語蠻橫,根本冇有半點談判的意思。
千霜眼神一冷,不再廢話。
“找死!”
長刀出鞘,帶起一道匹練般的寒光。
雙方瞬間戰作一團。
山賊人多勢眾,但大多是些普通人,連燭火境的修行者都寥寥無幾。
而順天鏢局的鏢師,個個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練家子,修為最低的也是微芒境。
這場戰鬥,從一開始就是一場屠殺。
鏢師們結成戰陣,刀光閃爍,每一次揮砍,都帶起一片血花。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上千人的山賊便被殺得潰不成軍,丟下數百具屍體,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
遠處山崖上。
幾名氣息遠比獨眼龍強大的漢子,正心有餘悸地看著山穀中的慘狀。
“媽的,幸虧冇讓弟兄們上。”
“靖州府那群狗官,說是什麼肥羊,這他孃的是一群過江猛龍!”
“力咱們也出了,人也死了不少,算是對上麵有個交代了。”
為首的漢子吐了口唾沫,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走!此地不宜久留,免得被那群殺神盯上。”
幾人當即轉身,準備離去。
然而,他們剛剛邁出一步。
咻!
一道微不可聞的破空聲,從山穀的方向傳來。
幾人心中警兆大生,猛地回頭。
他們隻看到一道快到極致的青色劍光,在他們的瞳孔中,瞬間放大。
噗!
幾顆大好頭顱沖天而起。
滾燙的鮮血,染紅了山崖上的白雪。
山穀中。
盤坐在馬車裡的陳玄,緩緩收回了併攏的劍指。
他的神情平靜,不起波瀾。
看來,去神京的這一路上,不會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