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曉陳玄動身方向的,並不隻有天下海潮。
大周王朝各大勢力的目光,都或明或暗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劍君的名號,在天光鏡之間,早已不是秘密。
青州。
萬仞山巔,雲霧繚繞。
雲長風盤坐於青州最高的山峰之頂,周身星光流轉,與天地大勢隱隱相合。
成為青州星主已有一段時日,他的氣息愈發深不可測。
一州大勢儘在掌握,尋常的天外天星光若是降臨,他有自信以一敵多。
他攤開手掌,一封由官氣封印的書信靜靜躺在掌心。
信,來自神京。
寫信的人,是他的老師,當朝國相李綱。
雲長風神念掃過,信中內容瞭然於心。
他看完書信,信紙便無火自燃,化作飛灰。
雲長風站起身,衣袂在山風中獵獵作響。
他長長一歎,臉上露出一抹苦笑。
“老師和這位劍君,合作得倒是順利。”
“居然已經開始直接指揮我了,而不是讓我留守青州。”
他搖了搖頭,一聲長吟,身影飄然下山。
……
青州州城外,百裡群山。
一座昔日的山寨,如今已擴建成一座容納上萬人的堅固堡壘。
蕭山站在高高的點將台上,早已冇了當初那副文弱書生的模樣。
他身形壯碩,古銅色的麵板下,肌肉虯結,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殺伐之氣。
陳玄贈予的開竅武道,他已修至頂峰。
盞燈境的修行者,他自信可以搏殺。
若想更進一步,恐怕非得陳玄親自指點不可。
“喝!”
“哈!”
台下,上萬名甲士正在操練,吼聲如雷。
他們都是蕭山從各州招攬來的流民,如今已脫胎換骨,成了精銳之師。
萬人血氣相連,在軍陣上空,隱隱凝結成一頭咆哮的猛虎之相,凶煞之氣足以讓尋常修行者心驚膽寒。
山寨之後,是一片浩渺的大湖。
湖心,一片巨大的荷葉之上,端坐著一個溫婉的女子。
她一身青衣,膝前橫著一把青綠色的長劍。
正是聶雲竹。
她本就是破劫之體,修行速度遠超常人。
又得了陳玄所傳的血煞天功,以血氣修行,進境更是堪稱一日千裡。
與陳玄相彆不過兩月,她已然有了與丹陽境抗衡的底氣。
縱然不勝,逃命卻也不難。
這等速度,若讓大周本土的修行者知曉,定會驚掉大牙。
聶雲竹閉目盤坐,周身氣息與身下大湖融為一體。
霍然間,她睜開了雙眼。
眼眸中,彷彿有劍光一閃而逝。
她踏步而起,青色的衣裙在風中飄揚。
手中青綠色的長劍,對著天空,輕輕一揮。
咻!
一道凝練至極的劍光,直衝雲霄。
天際,一層厚厚的白雲,被這道劍光硬生生斬開一道巨大的缺口,久久不能癒合。
聶雲竹看著天空中的劍痕,臉上露出抑製不住的喜色。
她曾見過陳玄斬出的那一道清光。
那道光,彷彿能淨化世間一切,讓她至今記憶猶新。
她模仿了無數次,都不得其神髓。
今日,終於悟出了這一劍。
雖不完全相似,卻也有了幾分神韻。
這一劍中,已然帶上了一絲太清真意。
若是陳玄在此,定會驚訝於聶雲竹的悟性。
僅憑觀摩一次,便能悟到這等劍道真意,天賦之高,實屬罕見。
聶雲竹手持長劍,漫步於湖麵之上,足尖輕點,飄然回到岸邊。
剛纔那一劍的動靜,顯然也驚動了山寨中的人。
蕭山從寨門中大步走出,一眼便瞧見聶雲竹身上那股愈發淩厲的氣息。
他便知曉,她定然又有所得。
蕭山心中不禁感歎。
“怎麼我就冇有聶雲竹這種悟性呢?”
從寨子裡出來的,不止蕭山一人。
雲娘和林蝶也跟了出來。
她們二人未得陳玄傳法,看著蕭山和聶雲竹這兩個月來的驚人變化,心中除了震驚,便是無儘的感慨。
彷彿不過眨眼之間,曾經需要她們庇護的二人,已經成長到了她們需要仰望的高度。
“雲竹妹子,你出關了。”
雲娘笑著迎了上去。
聶雲竹對著她點了點頭,隨即看向蕭山。
“蕭大哥,我閉關這些時日,可有什麼事發生?”
她在這湖上已枯坐一月有餘,對外界之事一無所知。
蕭山搖了搖頭。
“並無什麼大事,一切如常。”
“山寨的弟兄們操練得不錯,周圍也冇有不開眼的妖魔匪寇前來滋擾。”
聶雲竹聞言,沉默片刻,忽然開口。
“蕭大哥,我可能要離開山寨一段時日。”
蕭山一愣。
“為何?”
聶雲竹看著手中的長劍,輕聲道。
“如今這般枯坐,已難讓我的境界再有寸進。”
“我想出去遊曆一番,或許能找到突破的契機。”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柔和。
“寶兒那邊,就要勞煩蕭大哥和雲娘嫂子多費心照顧了。”
蕭山看著她堅定的眼神,知道她心意已決。
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你放心去吧。”
“聶寶就是我的親侄兒,有我在,冇人能傷他分毫。”
……
一日清晨。
聶雲竹一身青衣,手牽著一匹駿馬,站在山寨門口。
她與眾人一一告彆。
最後,她蹲下身,輕輕抱了抱自己的兒子聶寶。
“寶兒,娘要出去一段時間。”
“你要聽蕭伯伯和雲娘阿姨的話,知道嗎?”
聶寶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臉。
聶雲竹眼眶微紅,終究還是站起身。
她翻身上馬,動作乾脆利落。
除了腰間的長劍,她的身後,同樣揹著一把用青布包裹的雨傘。
“駕!”
一聲輕喝,駿馬四蹄翻飛,絕塵而去。
蕭山等人站在寨門口,看著那道青色的身影在官道上漸行漸遠。
他輕輕一歎。
“不知為何,我總覺得,雲竹跟陳先生越來越像了。”
一旁的林蝶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
“是啊,不止是氣質,連這一身的打扮,都快一模一樣了。”
“你看她身後那把傘,不就是學著陳先生的模樣嗎?”
官道上,駿馬疾馳。
聶雲竹迎著風,目光望向遼遠的天空。
不知為何,她心中有一個強烈的念頭。
想見一見陳玄。
再見一見那位將她從絕望中拉出來的救命恩人。
可天大地大,又該去哪裡尋他?
聶雲竹忽然想到了一個人。
要論知曉陳玄的訊息,如今在青州地界,恐怕隻有一人最有可能。
青州之主,雲長風。
她調轉馬頭,朝著青州州城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