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四人擺了擺手,示意她不必多禮。
雪主上前一步,冰晶般的眸子掃過地上那些深藍色的晶核,聲音清冷。
“這種東西,出現了多久?”
千霜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沉重,她將自己所知的一切和盤托出。
“它們是最近纔出現的,我們稱之為‘冰魔侍’。”
“源頭,似乎直指北原中心的天晶城。”
“它們……還會傳染,被它們所傷,若不及時救治,很快也會變成它們的一員。”
“我們從南邊過來,已經有好幾座小城徹底失陷,城中再無一個活人。”
此言一出,雪主和火君的臉色瞬間變了。
連北原的邊緣地帶都已出現魔侍,那天晶城的情況,恐怕已經糜爛到了難以想象的地步。
“刻不容緩。”
雪主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目標,天晶城。”
千霜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喜色。
她連忙開口。
“不瞞幾位前輩,我們這趟鏢,押送的正是天晶城急需的一批戰略物資。”
“目的地,也是天晶城。”
千霜再次鄭重地對著四人行了一禮,語氣無比誠摯。
“晚輩再次懇請四位前輩能與我們同行。”
“路途凶險,也好有個照應。”
陳玄看了雪主一眼,見她歸心似箭,便點了點頭。
“可。”
這支臨時拚湊起來的隊伍,就此正式組成。
雪主看了一眼天色,提議道。
“我們從海州一路禦空而來,消耗不小。”
“天晶城已是戰場,必須保持巔峰狀態。”
“接下來,便與鏢隊一同走陸路,恢複血氣,應對隨時可能出現的戰鬥。”
眾人對此並無異議。
隊伍重新啟程,氣氛與之前截然不同。
有了陳玄四位強者的加入,鏢師們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不少,士氣大振。
但一想到前方那天晶城,以及那恐怖魔侍的源頭,每個人的心中又都壓著一塊沉甸甸的石頭。
前路,未卜。
隊伍一路向北,在茫茫雪原上拉出一條長長的痕跡。
沿途不斷遭遇冰魔侍的襲擊。
起初,遇到的都隻是零星的,由普通人所化的魔侍。
它們行動僵硬,力量不大,隻是悍不畏死。
這些怪物甚至不需要陳玄出手。
火君隨手灑出的幾點火星,或是雪主吹出的一口寒氣,便能將它們成片解決。
鏢師們跟在後麵,看得目瞪口呆,歎爲觀止。
在他們眼中需要拚死搏殺的怪物,在這幾位前輩麵前,竟如同路邊的野草一般,隨手便能拔除。
“乖乖,這纔是真正的神仙手段。”
“咱們這趟鏢,算是走運了。”
隊伍裡的氣氛,也因此輕鬆了不少。
然而,這種輕鬆並未持續太久。
越是靠近天晶城,周圍的寒氣越是濃鬱,遇到的魔侍也開始發生變化。
一日黃昏,隊伍正在一處背風的山坳中紮營。
大地突然開始劇烈震動。
一頭體型如同小山般的雪原巨熊,咆哮著從遠處衝來。
它的雙眼閃爍著與魔侍一般無二的猩紅光芒,龐大的身軀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藍色冰晶。
“是冰魔熊!”
一名老鏢師駭然失色。
“快!結陣!”
這頭被感染的巨獸,力量與防禦力遠超普通魔侍。
它橫衝直撞,一掌便能將一輛沉重的貨車拍成碎片。
鏢師們倉促結成的陣型,在它麵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畜生,休得猖狂!”
火君嬌叱一聲,整個人化作一團烈焰沖天而起。
她懸浮於半空,雙手結印,一輪巨大的火焰法環在她身後凝聚。
“炎獄!”
火焰法環轟然落下,將那頭冰魔熊死死困在其中。
熾熱的烈焰瘋狂灼燒,冰魔熊發出痛苦的咆哮,龐大的身軀在火海中掙紮翻滾,卻始終無法突破。
最終,它被活活燒成了一地焦炭和融化的冰水。
戰鬥結束,鏢師們看著那片被燒成琉璃狀的地麵,一個個喉嚨發乾,說不出話來。
千霜走到陳玄麵前,神情愈發恭敬。
“前輩,越往北走,被感染的雪原巨獸會越多,甚至……”
她的話還未說完,遠處的天空中,突然亮起數道術法光華。
幾道身影狼狽地朝著隊伍的方向逃竄而來。
在他們身後,十幾名身穿各色修行者服飾的冰魔侍,正緊追不捨。
那些魔侍的身上,還殘留著生前的法力波動。
它們一邊追擊,一邊還能施展出一些殘缺的冰係術法。
冰錐,冰刃,鋪天蓋地而來。
“是修行者魔侍!”
千霜的臉色徹底白了。
那幾名逃竄的修行者顯然也看到了這邊的營地,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高聲呼救。
“前麵的朋友!救命!”
雪主眉頭一蹙,素手一揮。
一道通天徹地的冰牆拔地而起,精準地擋在了那幾名修行者與魔侍之間。
追擊的魔侍一頭撞在冰牆上,紛紛被震得粉碎。
危機解除。
那幾名倖存的修行者驚魂未定地跑到營地前,對著四人連連道謝。
“多謝幾位前輩出手相救!”
“我等是天風門的弟子,奉命前來支援天晶城,不想半路遭了埋伏。”
陳玄的目光,卻落在了那堵巨大的冰牆之上。
隻見那些被震碎的魔侍殘骸,竟化作一道道藍色的流光,緩緩融入了冰牆之中。
冰牆的顏色,似乎變得更深了一些。
“它們的力量,同源。”
雪主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凝重。
“這些魔侍死後,逸散出的力量會被其他冰屬效能量吸收,增強其威力。”
“若是在天晶城那種地方,恐怕……”
她冇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在天晶城,敵人的每一次死亡,都在變相地增強敵人。
這是一個無解的死迴圈。
隊伍的氣氛,再次壓抑到了極點。
又行進兩日,隊伍翻過了一道高高的山梁。
站在山梁之巔,前方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隻見遠方的雪原之上,一支數千人的軍隊正結成一座巨大的方陣。
他們身穿統一的銀白戰甲,手持製式長槍,在軍官的號令下,整齊劃一地進行著刺、挑、劈、砍的動作。
每一次動作,都帶起一片淩厲的罡風,將前方湧來的一大群魔侍絞得粉碎。
軍陣進退有據,紀律嚴明,如同一台精密的殺戮機器,高效地收割著魔侍的生命。
那股鐵血煞氣,即便隔著數裡,也撲麵而來。
“那是……神鳳衛!”
千霜看著那支軍隊,眼中流露出敬佩與嚮往。
“天晶城的守護者,北原最精銳的軍隊!”
火君也點了點頭。
“不錯,有點東西。”
“這支軍隊的血氣已經勾連成陣,尋常丹陽境陷進去,怕是也討不了好。”
眾人遠眺了片刻,繞過那片戰場,繼續前行。
又過一日。
當隊伍再次登上一個高坡時,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一座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宏偉巨城,出現在地平線的儘頭。
它橫亙於兩座巨大的雪山之間,城牆通體由一種晶瑩剔透的晶石鑄就。
在北原慘白的日光下,整座城市反射著七彩的光輝,宛如神蹟,又似天神的造物。
“天晶城……”
千霜喃喃自語,眼中滿是震撼。
然而,神蹟之下,卻是煉獄。
城市之外,那片廣闊的平原上,早已化作了無數個小型戰場。
一隊隊神鳳衛,一支支來自各方的修行者隊伍,與那無窮無儘,如同潮水般的冰魔侍慘烈搏殺。
喊殺聲,術法的轟鳴聲,兵刃的碰撞聲,垂死的哀嚎聲……
無數種聲音彙聚在一起,震耳欲聾。
殷紅的血與深藍的冰晶,將潔白的雪原塗抹得斑駁不堪。
這裡,就是北原的絞肉機。
天晶城,南城牆。
李清身披一套嶄新的銀白色戰甲,身姿挺拔,立於城頭。
凜冽的寒風吹動著她束起的長髮,也吹動著她身後那麵繡著神鳳的戰旗。
如今的她,修為已至盞燈境。
憑藉著一次次浴血奮戰積累的戰功,她已從一名普通士卒,晉升為神鳳衛的小隊長。
她的臉龐褪去了最後一絲青澀,線條變得堅毅果敢,眼神銳利如刀。
隻有偶爾出神時,纔會流露出一絲屬於過往的柔軟。
她還記得,自己從蒼雲縣被家族召回時的不甘。
記得為了反抗那樁可笑的聯姻,她是如何偷跑出來,一路輾轉來到這片冰天雪地的李家祖地。
又是如何懷著一腔孤勇,加入了神鳳衛。
一次次的生死搏殺,讓她迅速成長,也讓她真正明白了力量的可貴。
不知道,雪海北原外頭是什麼狀況?
如今的大周又是什麼狀況?
看著城下那無休無止的戰鬥,李清輕輕歎了口氣。
她的目光越過混亂的戰場,望向遠方連綿起伏的雪山。
不知為何。
李清突然想到了,蒼雲縣中那位一身青衫的陳道友。
他若在此,說不定也能成為一大助力。
李清這樣想著,又無奈地搖搖頭。
陳兄固然強大,能斬丹陽。
但如今這雪海北原的局勢,恐怕需要天光境大能出手才能維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