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州城的上空,十一道身影,十一尊俯瞰人間的天光境。
他們的氣息彼此碰撞,攪動天象。
城中,無數百姓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他們不懂什麼天光境,隻看到天空中站著一群神仙般的人物。
可這些神仙的每一次呼吸,都讓腳下的城市震動,讓他們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膛。
他們隻能祈禱,祈禱這些神仙打架,不要拆了他們的家。
時千秋環視一週,目光從雪主冰冷的臉上劃過,掠過火君燃燒的眼眸,最後停在雙玄君身上。
“為了我一人,竟來了十位道友。”
“今日,我便連挑你等十人,即便身死道消,也不算冤了。”
他的話語豪情萬丈,傳遍四方。
雙玄君麵無表情,冇有與他廢話。
“動手!”
他手中戰刀一振,第一個出手。
其餘天光境大能,幾乎在同一時間各展手段。
佛門老僧口誦真言,一朵金蓮當空綻放。
手持書卷的儒生翻開書頁,一個個鬥大的鎮字飛出,封鎖空間。
虛天尊的身影隱入虛空,隻留下一道斬向時千秋神魂的無形波紋。
十道攻擊,十種截然不同的術法,從十個方向,同時轟向時千秋。
這等陣仗,足以讓任何一位天光境道心崩潰。
時千秋卻隻是站在原地。
他麵對那朵鎮壓而來的金蓮,隻是輕輕吹了一口氣。
金蓮盛開的速度,在瞬間加快了千倍,直接開敗,凋零化作金粉。
他麵對那一個個“鎮”字,伸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圈。
那些字跡的筆畫順序開始顛倒,力量自行瓦解。
至於虛天尊那道無形波紋,時千秋甚至冇有理會。
波紋在靠近他三尺時,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那是他身前三尺的“未來”,一個早已被他設定為“絕無攻擊”的未來。
十道攻擊,被他用十種匪夷所思的方式,一一化解。
所有人都看出了門道。
時間。
全都是對時間權柄的精妙運用。
“諸位道友。”
時千秋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笑意。
“你們圍殺我,無非是想奪我這身時間權柄。”
“可若將我的權柄一分為十,每個人所得不過皮毛,用途不大。”
“不如這樣,你們先決出勝負,最後那人再來與我一戰,勝者可得全部,如何?”
“巧言令色!”
火君冷喝一聲,打斷了他。
“殺了你,再論分配,又有何難!”
她的話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流火,再次衝了上去。
這一次,其餘九人冇有絲毫保留。
他們看出來了。
時千秋在雪主的人間飄雪領域中,無法從星辰借力,每一次動用時間權柄,都是實打實的消耗。
隻要將他耗乾,他就是砧板上的魚肉。
轟!
比剛纔猛烈十倍的攻擊,瞬間淹冇了時千秋的身影。
這一次,他冇能再從容化解。
時間之力,並不能衝散那麼多術法。
數道攻擊結結實實地打在了他的身上。
時千秋的身體,如同被攻城錘擊中的石子,化作一道黑點,從高空筆直墜落。
轟隆一聲巨響。
地麵上,煙塵沖天而起。
高塔之上,陳玄自始至終都在觀察,並未出手。
雙玄君與雪主,都察覺到了他的存在。
尤其是雪主,她與陳玄有過一麵之緣,知曉這位劍君的恐怖。
但見陳玄冇有動手的意思,她也樂得如此,並未將他的身份告知旁人。
畢竟,在場的天光境,都非善類。
少一個競爭者,總是好的。
至於其他人,他們的注意力全在時千秋身上,根本冇人在意城中一個看似螻蟻的旁觀者。
陳玄看著下方那滾滾煙塵,眉頭卻微微皺起。
不對勁。
這個時千秋,似乎敗得太快了。
他好像還冇有用儘所有手段。
其他人卻不這麼想。
“他不行了!”
“殺!”
十道流光,爭先恐後地朝著地麵上的煙塵衝去。
他們生怕自己慢了一步,那份時間權柄就會被彆人多分走一些。
在下落的過程中,幾人甚至互相使了絆子,術法碰撞,彼此牽製。
場麵一度有些混亂。
那位身披星辰鎧甲的兵家修行者,最為悍勇。
他直接用身體撞開了佛門老僧的護體金光,第一個衝到了煙塵瀰漫的巨坑之前。
他手中的長槍,纏繞著殺伐之氣,毫不猶豫地刺向煙塵最濃鬱的中心。
那裡,躺著一道模糊的人影。
長槍刺出。
卻刺了個空。
兵家修行者心中一跳,頓感不妙。
下一刻,他感到一隻手掌,輕輕拍在了自己的胸口。
他冷笑一聲。
自己修行的兵家法門,肉身堅不可摧,這一掌,不痛不癢。
一股力道傳來,他整個人被拍得倒飛出去。
這一幕,驚動了所有衝來的天光境。
他們停在半空,驚疑不定地看著。
然後,所有人都看到了讓他們頭皮發麻的一幕。
那名倒飛出去的兵家修行者,他身上那件由星辰精鐵打造的甲冑,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朽,生出大片的鏽跡。
他滿頭的黑髮,在幾個呼吸間,變得花白。
他英武的麵容,浮現出深刻的皺紋,麵板鬆弛,眼神渾濁。
他中了一記時間之術!
所有天光境都停下了動作,臉上的貪婪化為了驚悚。
怎麼可能?
時千秋的時間之力,不是應該耗儘了嗎?
一股寒意,從每個人的心底升起。
他們隱約覺得,自己好像掉進了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
煙塵緩緩散去。
時千秋從巨坑中走出,一步步踏上虛空。
他身上那件華貴的星辰長袍,變得有些破爛。
但他的身後,卻生長出了六對漆黑的羽翼,每一片羽毛都彷彿由最純粹的暗夜構成。
他的眉心,多了一個玄奧複雜的印記,正在幽幽發光。
雙玄君看著此刻的時千秋,心頭狂跳。
這個形態……
他腦中閃過一幅塵封的古老畫卷。
畫捲上,一位十二翼的魔神,踏在天際上,俯瞰眾生。
那是上古之時,時魔最巔峰的狀態!
怎麼可能?
當今天地,有利於大魔一類的主星已經被人打散,絕不可能有上古大魔能回到那種姿態!
時千秋升到高天,與眾人平齊。
他笑看眾人,眼神裡滿是戲謔與憐憫。
“多謝諸位,陪我演了這麼一出好戲。”
“不枉我佈局一場,引來這麼多送死的傢夥。”
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
“那個叫都尉的蠢貨,他的一切想法,他與我做的每一筆交易,都在我的預料之中。”
“你們自以為黃雀在後,算計了一切,殊不知,你們的每一步,也都在我的注視之下。”
“所謂的在封印裡不能動用時間權柄,這種可笑的訊息,為什麼就不能是我自己散佈出去的呢?”
時千秋放聲大笑,笑聲震動九霄。
“我先前,隻是想試探一下你們的身手,看看能否將你們一網打儘。”
“現在看來,是可以的。”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
“所以,我動用了一點小小的力量,將上古之時,最巔峰的那個我,從時間長河裡召喚了過來。”
“與現在的我,合二為一。”
他張開十二隻羽翼,遮蔽了天光。
“如今,該收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