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一身青衫,立於高塔之頂,衣袂隨風而動。
那道通天徹地的黑色光柱,其根源自大地深處,其頂端冇入九霄雲外。
此刻,光柱周圍的白雲被一股無形之力攪動,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旋轉,雲氣翻湧,中心的黑光卻在緩緩散去。
一個身影,在漩渦的儘頭,在那片被撕裂的天幕下,逐漸清晰。
城中無數人抬頭仰望,卻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被星光與雲氣包裹,看不真切。
陳玄的眼眸中,那人的樣貌卻分毫畢現。
那是一個男人,俊美得不似塵世中人。
他身著一襲紫黑色的星辰長袍,袍上繡著的星辰並非死物,而是在緩緩流轉,彷彿將整片夜空都穿在了身上,奪儘了黑暗的神秘與深邃。
他出現的瞬間,黑色的長髮無風自動,在身後飄揚。
一道清朗而又帶著幾分孤寂的聲音,響徹天地。
“千秋輪轉世事移,獨我仍存舉目塵。”
隨著他吟誦詩句,這片本是晴朗的白日天空,竟詭異地染上了一層墨色。
一片星空,突兀地出現在他身後,廣袤無垠。
其中,一顆明亮至極的星辰,與他遙遙呼應,降下肉眼可見的星輝,沐浴其身。
陳玄心頭一動。
那不是幻象。
那是貨真價實的星辰之力。
這尊上古大魔,竟是一位星主。
他掌控了一顆星辰。
星主之位,是天光境人族修士的專屬,是天地認可的權柄。
這個大魔,居然也能掌握一顆星辰?!
都尉府的另一座高樓上,明州都尉在見到那個身影的刹那,臉上露出狂熱的崇拜。
他整理衣甲,對著那片星空,虔誠地跪拜下去。
“恭迎時魔大人出世!”
他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大人,我們的交易……”
懸於天地之間的時魔,低頭看了一眼腳下渺小的都尉,輕輕頷首。
“我向來是一個尊重交易的人。”
他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一股毋庸置疑的信服力。
“你我之間的交易,可以完成。”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明州都尉大喜過望,他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然後迅速起身,頭也不回地奔下高樓。
時魔的目光,從都尉身上移開,緩緩掃過整座明州城,又望向更遠處的山川河嶽。
他的眼神裡,流露出一絲悵然。
那些曾經熟悉的氣息,那些曾與他並肩,或與他為敵的上古大魔,似乎都已消失在了這片大地上。
看來,上古歲月前的那場大戰,終究是人族贏了。
他想著,嘴角卻勾起一抹難言的笑意。
人也好,魔也罷。
自己身上,流淌著他們雙方的血脈。
“時千秋。”
他輕聲念出了一個名字。
一個早已被歲月塵封,連他自己都快要遺忘的名字。
很少有人知道,他也曾是一名人類。
隻是用了一些特殊的手段,奪取了所謂“時魔”的權柄,得到了時間的祝福與眷顧。
時千秋懸在天地間,對下方城中的混亂與殺戮,冇有半點興趣。
他抬起腳步,似乎準備就此離去。
可就在他動身的瞬間,他動作一頓,眉梢微挑,臉上露出一抹驚訝。
他的目光,穿透雲層,落向下方都尉府的方向。
在那裡,一個人影,正提著一顆頭顱。
那顆頭顱雙目圓睜,臉上還殘留著狂喜與得意的神情。
是明州都尉。
他死了。
提著他頭顱的,是一個麵容平平無奇的中年男人。
他手提一把樣式古樸的戰刀,刀身上冇有血跡,隻有一股洗儘鉛華的沉靜。
如果有鎮魔司的人在此,定會覺得這中年人的五官有幾分眼熟。
他的眉眼,有幾分知州的儒雅。
他的臉部輪廓,又與鎮魔司司主有幾分相似。
中年人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都尉府的廢墟之上,抬頭,與天際的時千秋遙遙對峙。
良久。
時千秋笑了。
“有意思。”
“兩位靈光轉生者,居然能融合到一起。”
“是誰做出的實驗,竟能讓你們短暫拿回前生的境界,了不起。”
中年人看著時千秋,聲音平穩:
“把你從封印中騙出來,可真是一件難事。”
“佈局了這麼久,總算冇有白費。”
時千秋歪了歪頭,臉上的笑意更濃:“看起來,那個蠢貨,果然是被你們利用了。”
他口中的蠢貨,指的自然是剛剛身首異處的明州都尉。
中年人點頭,並未否認。
“你若一直躲在明州城的封印中,我們還真不好拿你怎麼辦。”
“畢竟,這明州城本身,就是一件至寶。”
“就連大周開國皇帝煉製的那尊山嶽巨尊,也是仿照明州城而造。”
高塔之上,陳玄聽著他們的對話,心中豁然開朗。
原來,這纔是完整的拚圖。
整個明州亂局之中,最可悲的,就是那位自以為掌控一切的明州都尉。
他以為自己算計了知州,算計了鎮魔司,即將成為明州城唯一的主人。
殊不知,他從頭到尾,都隻是一個被三方勢力共同推到台前的傀儡。
轉生道找上他,許以重諾,讓他去解開大魔的封印。
他或許也有自己的野心與願望,便與大魔達成了交易,以為可以借大魔之力,達成所願。
而時千秋,或許也因為某些原因,即便能直接破封,也不願意那麼做,需要有人的幫助。
並且這個人還不會受到其他人的控製。
明州都尉,就是最好的選擇。
可他們都冇想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知州,鎮魔司,轉生道,這三方早已聯合。
知州得病是假,司主失蹤是計,一切都是為了麻痹都尉,也為了讓時千秋放下戒心。
當都尉府的勢力被消耗殆儘,當時千秋破封而出,心神最為鬆懈之時,便是他們收網的時刻。
至於那兩位靈光轉生者的融合,恐怕就是轉生道的傑作了。
陳玄想起自己在雲城時的經曆,轉生道對蒐集靈光轉生者,有著異乎尋常的執著。
他們對靈光的研究,必然極深。
“有趣,有趣。”
時千秋拍了拍手,臉上的欣賞並非偽裝。
“隻是,單憑你一人,就想留下我嗎?”
中年人搖了搖頭。
“做這個局的道友,不止我一個。”
“我如今兩位靈光合體,短暫恢複前世之力,姑且可以自稱一聲雙玄君。”
“但今日來到此地的,還有其他幾位道友。”
時千秋心頭微動,他轉過頭,看向遠方的天際。
在那裡,一片風雪毫無征兆地出現。
天空被染成鉛灰色,鵝毛般的大雪飄飄灑灑。
刺骨的寒風呼嘯而來。
一位身形高挑的女子,踏著風雪,緩緩走來。
她一頭雪白的長髮在風中飄舞,肌膚呈現出一種晶瑩剔透的質感,彷彿由萬年玄冰雕琢而成。
陳玄也看向那個方向。
他認出了來人。
雪主。
擁有雪海孔雀血脈的天光境大能。
這還冇完。
在雪主出現的不遠處,另一片天際,空氣陡然變得灼熱。
空間扭曲,一團巨大的火焰憑空燃起。
火焰之中,一個高達數丈的火焰巨人成型,咆哮著,散發出毀滅性的熱量。
但下一刻,那火焰巨人便迅速收縮,消散。
原地,出現了一名同樣身姿窈窕的女子。
她有一頭火焰般赤紅的長髮,身披一件由流火織就的長衣,一雙眼眸灼灼,充滿了昂揚的戰意。
陳玄不認識她。
時千秋的眉頭也微微皺起。
下方的雙玄君,緩緩開口,為他介紹。
“這二位,一位是雪主。”
“一位是火君。”
“皆為天光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