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雲渡。
乾涸的河床之上,風聲嗚咽。
淩雪半跪在地,口中湧出鮮血,手中的長刀插在龜裂的土地裡,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
她的身上,佈滿了深淺不一的傷口,青色的風刃血氣仍在傷口處盤旋,阻止著血氣的癒合。
“淩姑娘,撐住!”
趙子曰的聲音帶著喘息,他擋在淩雪身前,一身儒衫已有多處破損。
他口中唸唸有詞,浩然正氣化作文字,環繞周身,勉強抵擋著來自空中的壓迫。
半空中,那名被稱為狂羽尊的男人懸浮著,四條手臂舒展,灰色的羽翼輕輕扇動。
他看著下方狼狽的兩人,臉上滿是戲謔。
“儒道修士?倒是少見。”
“可惜,你的正氣,還不夠看。”
他其中一條手臂隨意一揮。
一道風刃憑空生成,瞬間撕裂了趙子曰身前的文字壁障,在他胸前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
趙子曰悶哼一聲,踉蹌後退,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盞燈境的威壓,如同山嶽,壓得他們喘不過氣。
“都尉府為了殺我,真是下了血本。”淩雪咬著牙,聲音從齒縫中擠出。
狂羽尊笑了起來。
“殺你?不,不。”
“司主大人的女兒,怎麼能這麼輕易就殺了。”
他目光掃過淩雪,帶著一種審視貨物的意味:“都尉大人隻是想請你去府中做客。”
“你若是不願,那那便隻能是我親自動手了。”
狂羽尊眼神一冷,不再廢話。
他四臂齊齊舉起,數十道青色的風刃在他身前彙聚,形成一個高速旋轉的風暴。
刺耳的呼嘯聲,讓空間都開始扭曲。
“結束了。”
他獰笑著,四臂猛然揮下。
那致命的風暴,朝著地麵上的淩雪當頭罩去。
趙子曰目眥欲裂,想要上前,卻被那股威壓死死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絕望,籠罩了兩人。
就在此時。
淩雪的右肩肩頭,衣衫之下,一個極其複雜的印記,驟然亮起。
一股灼熱感從印記處傳來,瞬間傳遍全身。
那不是她的血氣。
那是一股更加精純,更加霸道的能量。
轟!
一道血色的氣柱,從淩雪體內沖天而起,直接撞上了那團致命的風暴。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那足以撕碎燭火境修士的風暴,在接觸到血色氣柱的瞬間,就如同青煙遇到了烈日,悄無聲息地消融、瓦解。
漫天風刃,化為虛無。
狂羽尊臉上的獰笑僵住了。
趙子曰也愣住了。
在兩人驚愕的注視下,那道血色氣柱在淩雪身前緩緩凝聚。
光影扭曲,勾勒出一個高大的輪廓。
一個身穿青衫的男人,背對著淩雪,靜靜地站在那裡。
他的身形由血氣構成,帶著幾分不真實感,但那股淵渟嶽峙的氣度,卻真實不虛。
來人緩緩轉過身。
那是一張俊美得不似凡人的麵孔,一雙眸子平靜如深潭,卻又彷彿蘊含著星辰宇宙。
“陳……陳前輩!”淩雪失聲驚呼。
狂羽尊在看到那張臉的瞬間,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劍……劍君陳玄!”
神京通緝令榜首,一劍斬明王一臂的天光境怪物!
他怎麼會在這裡?
不,這不是真身!
這隻是一道血氣分身!
可即便隻是一道分身,那股讓他靈魂都在戰栗的恐怖壓力,卻做不了假。
逃!
狂羽尊的腦中隻剩下這一個念頭。
他冇有絲毫猶豫,背後的灰色羽翼猛地一振,轉身就要化作流光遁走。
陳玄抬手,斬出一劍。
正在急速飛遁的狂羽尊,身體猛地一僵。
他發出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
他右側的羽翼,連同兩條手臂,齊根而斷。
大片的鮮血,如同瀑布般從斷口處噴湧而出。
劇痛讓他失去了對身體的控製,整個人如同折翼的飛鳥,從空中螺旋著墜落下來。
“啊啊啊!”
他重重地砸在地上,顧不得斷臂的劇痛,眼中滿是無邊的恐懼。
他不敢有片刻停留,強行燃燒起體內的盞燈血氣,貼著地麵,瘋狂地向遠方逃竄。
陳玄的血氣分身冇有再追。
他轉過身,看了一眼脫險的淩雪和趙子曰。
那雙平靜的眸子裡,冇有任何情緒。
他微微點了點頭。
隨後,整個身影化作漫天光點,消散在風中。
飛雲渡,重歸寂靜。
隻剩下淩雪和趙子曰,呆呆地看著那光點消散的地方,久久無言。
……
與此同時,明州州城。
都尉府被斬斷的高樓頂端,陳玄收回了目光。
他能感知到,自己留在淩雪身上那一道用作實驗的血氣印記,已經被觸發,並且消耗殆儘。
“以山海界的法力為核心,模擬大周的血氣體係,構築分身投影。”
“威力尚可,隻是消耗大了些。”
陳玄對自己新開發的這門術法,還算滿意。
這能讓他在不親自出手的情況下,處理一些瑣事。
轟隆隆。
整座懸浮在天空的明州城,忽然輕微地晃動起來。
一道無比粗大的漆黑光柱,猛地從升龍台的方向沖天而起。
那光柱貫穿天地,撕裂了高空的雲層,直沖天外。
一股蒼涼古老,邪異混亂的氣息,隨著光柱的出現,瞬間籠罩了整個明州城。
陳玄回頭,感受到了黑光中的氣息。
上古大魔的氣息。
都尉府的另一座高樓上。
身著重甲的都尉,看著那道貫穿天地的黑色光柱,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釋然。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成了。
無論是轉生道的儒殺者,還是飛雲渡的狂羽尊,都成功地拖住了那位劍君。
這點時間,足夠了。
“都尉大人,陣眼……陣眼被強行啟用了!”一名副將衝上高樓,聲音裡滿是驚恐。
“我看到了。”
都尉的聲音很平靜。
他看著那道連線了天地,並且穿透了懸浮在空中的明州城,直入九霄的黑色光柱,眼神複雜。
“地底下那位,終於要出來了。”
地麵上。
所有能看到明州城的人,都看到了這一幕。
他們抬起頭,駭然地望著天空中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黑色的光,從大地深處升起。
它穿過了他們腳下這座浮空巨城的底部,又從城市中心穿出,最後射入無儘的蒼穹。
整座明州城,被這道光柱,釘在了天地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