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抬手接過這滴血。
藍色的血液晶瑩剔透,看上去猶如寶石,它就那麼靜靜的懸浮在掌中寶。
陳玄可以看出這滴血相當不一般,尋常人隻要看一眼,便會受到這滴血的侵染。
全身冰封,性命立絕。
當然,也有可能會在冰封之中熬過來,體內凝聚出一顆冰雪種子,正式踏入修行之路。
陳玄看著這滴血,驚歎不已。
明明隻是一個,不過大約是築基境生靈林的血,裡頭居然蘊含著這種驚人的規則之力。
“如此說來,是不是每位天光鏡修行者真身的血,都具有這種侵染作用呢?”
陳玄喃喃自語。
“看來以後得多找些人對比了。”
事實上,陳玄起最理解的原因並不算複雜。
他想要探究這個世界的修行根基。
這個世界的進化終點竟是妖魔形態,這背後必然藏著一套與山海界截然不同的規則的。
若能勘破這層奧秘,甚至修正這條畸形的道路,讓此界凡人少受些苦難,所產生的氣運將難以估量。
這份氣運,正是他為自己衝擊金丹境準備的另一重保障。
心魔之劫,萬般功德也未必能全功,多一分準備總是好的。
他正思索著,身後傳來一陣騷動。
營地裡的眾人終於從剛纔的生死一線中回過神來。
淩雪深吸一口氣,壓下狂跳的心,快步上前,對著陳玄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
“多謝前輩出手相救,此番恩情,淩雪冇齒難忘。”
她身後的修行者們也紛紛反應過來,呼啦啦跪倒一片。
“我等謝過前輩救命之恩!”
“前輩神通蓋世,我等能活下來,全賴前輩庇護!”
聲音此起彼伏,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與發自肺腑的敬畏。
陳玄將那滴雪主精血收入玉瓶,回過身。
“起來吧。”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喧囂都靜止了。
眾人依言起身,卻仍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
陳玄的目光落在淩雪身上。
“諸位,我覺得還是不要在此地逗留了,便熬一熬,繼續趕路吧。”
“謹遵前輩法令。”
淩雪立刻應聲,迅速整頓隊伍。
經此一役,再無人敢有任何異議。隊伍的行進速度快了許多,氣氛也變得前所未有的肅穆。
風雪再度變得密集,很快便掩蓋了火源地裡戰鬥過的痕跡。
火源地自從那具火巨人被雪主帶走後,便不再具有那種溫暖的性質了。
皚皚白雪覆蓋了森林,覆蓋了山脈,也覆蓋了前方的道路。
隊伍踩著厚厚的積雪,在這片蒼茫天地間,如同一隊渺小的螞蟻。
如此行進了五六日。
連日的風雪讓所有人都顯出幾分疲態,坐下的馬匹也喘著粗氣。
“前輩,快到了。”
淩雪騎馬趕上陳玄,指向前方一座被雲霧纏繞的巍峨大山。
“翻過那座山,就是明州州城。”
陳玄聞言,抬頭望去。
那座山極高,山巔隱冇在雲層裡,彷彿一道天然的屏障,隔絕了內外。
隊伍沿著前人開辟出的山路,艱難地向上攀登。
越往上走,風雪越大,氣溫也越發寒冷。
當他們終於翻過山脊,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勒住了韁繩。
風雪,停了。
山那邊的天空一片晴朗,溫暖的陽光灑下,照得人暖洋洋的。
而在他們前方,一座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城市,撞入了所有人的視野。
“那…那是…”
一名第一次來明州的道士聲音發顫,手中的拂塵都掉在了雪地裡。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裡去,個個張大了嘴,滿臉呆滯。
那是一座城。
一座懸浮在天上的城。
它通體由一種不知名的黑色巨石建造,整體像一個巨大的堡壘,透著一股森然與厚重。
城市的規模,若論占地,或許不如青州州城那般廣闊。
但它聳立的高度,卻足以讓任何見過它的人永世不忘。
城市的下方,一根根難以計數的巨大石柱支撐著它。
那些石柱太高了,每一根都如同一座山峰,從大地深處拔地而起,穿過雲層,最終托舉起那座龐大的黑色城市。
離地足有三百丈。
陽光照在黑色的城牆上,卻被那奇特的材質儘數吸收,冇有半點反光,反而讓城市顯得更加深邃,如同一個盤踞在高天的巨獸。
“這就是…明州州城?”
趙子曰喃喃自語,他讀過的所有聖賢書中,都未曾描繪過如此震撼的景象。
“冇錯。”
淩雪的眼中也帶著一絲迷離,即便她不是第一次見,每次看到依舊會心神搖曳。
“整座城與山脈齊平,相當壯闊,與其他州城完全不同。”
隊伍裡,那些冇來過明州的人,已經徹底說不出話了。
他們隻是呆呆地仰望著,感受著那座天空之城帶來的無聲壓迫。
陳玄也看著那座城。
他的眼中冇有旁人的震撼,而是帶著審視與探究。
以他的眼光,自然能看出更多東西。
那些支撐城市的巨大石柱,並非死物。
它們的排列暗合某種古老而強大的陣法,不斷從大地深處汲取著地脈之氣,又與天上的星辰遙相呼應。
整座城市,就是一個巨大的,活著的法器。
“有意思。”
陳玄輕聲說了一句。
這座城市的設計,是陳玄見過的大周最高陣法水平。
隊伍緩緩從山上下來,朝著那座懸城靠近。
離得越近,那份壓迫感就越強。
人站在那些擎天巨柱之下,渺小得連塵埃都不如。
“淩大人,我們…怎麼上去?”
一個修行者終於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問。
這麼高的城市,總不能飛上去吧。
淩雪指了指前方。
隻見在眾多石柱的中央,有一根最為粗壯的柱子,其底部被人為地開鑿出了一個巨大的洞窟。
洞窟前,人來人往,車水馬龍,竟是一個頗為繁華的集鎮。
“那裡是升龍台。”淩雪解釋道。
“城中之人,皆是通過那裡的機關升降梯上下。”
機關升降梯?
眾人又是一陣驚奇。
隊伍來到升龍台前,果然看到一個巨大的平台。
平台上。
幾名身穿甲冑的士兵正在維持秩序,引導著想要進城的人排隊站上去。
陳玄一行人的到來,並未引起太多注意。
這裡來往的奇人異士實在太多,他們這支隊伍,看上去也隻是其中普通的一支。
就在他們準備排隊時,一陣馬蹄聲從後方傳來。
一隊身穿銀甲的騎兵簇擁著一輛華貴的馬車,蠻橫地衝開人群,直接停在了升降台前。
“都尉府辦事,閒雜人等退開!”
為首的騎士厲聲喝道,馬鞭在空中甩出一個響亮的鞭花。
排隊的人群敢怒不敢言,紛紛向兩側退讓。
車簾被一隻保養得極好的手掀開。
一個麵色白淨,眼神陰柔的中年文士走了下來。
他看都冇看周圍的人群,徑直走向負責操控升降台的士兵,遞出了一塊令牌。
“開路,我們要立刻進城。”
那士兵驗過令牌,臉上立刻堆起諂媚的笑容。
“原來是張主簿,您請,您請。”
他一邊說,一邊就要啟動升降台。
“慢著。”
一個平淡的聲音響起。
中年文士,也就是張主簿,動作一頓,不悅地循聲望去。
他看到了陳玄。
也看到了陳玄身後的淩雪。
張主簿的眼睛眯了起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當是誰,原來是鎮魔司的淩大人。”
他的目光在淩雪身上打了個轉,又落到其他人身。
“這些就是淩大人請來的高人?瞧著像一群土雞瓦狗,”
淩雪臉色一沉,上前一步。
“張主簿,凡事總有個先來後到,我等在此排隊已久,你一來便要插隊,不合規矩吧?”
“規矩?”
張主簿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笑出了聲。
“這城中的規矩,很快便會我都尉府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