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今夜這片天空之下,必然是充滿著血腥的味道。
陳玄擊殺那隻青鳥之後,就已經有東西靠近,並且是在身後。
後方的草叢中傳來一聲低吼,緊接著便是樹葉簌簌落下的聲音,一道影子跳出。
如同火焰般的皮毛,在夜色下仍然很顯眼,那是一隻斑斕大虎。
“又是一個完全化獸的修行者。”
陳玄回頭,一眼就看到了那隻斑斕大虎眼中屬於人類的智慧。
那隻斑斕大虎撲來,風聲腥臭。
陳玄橫在膝前的長劍,自行飛起。
一道銀白色的光華在夜色中一閃而逝,快到無法捕捉。
猛虎的咆哮戛然而止。
它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僵住,然後從頭到尾,出現一道筆直的血線。
下一刻,它裂成兩半,內臟與熱血潑灑了一地。
劍光不停,繞了一個圈,又回到陳玄麵前,懸浮不動,劍身滴血不沾。
草叢中,又有數道身影衝出。
他們不再維持人形,有的手臂化作骨刃,有的背後生出蝠翼。
這些人是監天司的死士,一旦出手,便再無退路。
“殺!”
嘶吼聲從不同的方向傳來。
陳玄終於站起身。
他一步踏出,身影在月光下變得模糊。
一名背後生有蝠翼的修行者從空中俯衝,利爪抓向陳玄頭頂。
他隻覺眼前一花,目標消失了。
緊接著,他感到脖頸一涼。
他低頭,看見自己的身體在不斷遠去,地麵旋轉著朝他撞來。
陳玄的身影出現在另一人麵前。
那人雙臂異化成了螳螂般的刀刃,交叉護在胸前。
陳玄伸出兩根手指,輕輕點在刀刃交彙處。
哢嚓。
堅硬的骨刃寸寸碎裂。
指尖去勢不減,印在那人眉心。
噗。
一個血洞出現,那人眼中的神光迅速黯淡。
陳玄冇有停。
他像一個在庭院中散步的幽靈,每一次現身,都伴隨著一道劍光的亮起。
每一次劍光亮起,都有一條生命被收割。
冇有慘叫,冇有掙紮。
隻有屍體倒地的沉悶聲響,和那道在月下穿梭不休的鬼魅身影。
剩下的監天司成員,終於停下了衝鋒的腳步。
恐懼,像冰冷的潮水,淹冇了他們的心。
這不是戰鬥。
這是一場屠殺。
“跑!”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所有還活著的人,轉身就跑,朝著四麵八方,拚了命地逃竄。
他們化作一隻隻青色的怪鳥,沖天而起,隻想離那個魔鬼遠一些。
陳玄看著那些飛散的青鳥,臉上冇有表情。
他抬起腳,輕輕一跺。
地麵上,那些死去修行者的影子,突然扭曲起來,活了。
一道道漆黑的影子從地麵剝離,化作一根根尖銳的黑刺,朝著天空攢射而去。
夜空中,一隻隻青鳥發出短促的哀鳴,如同被箭矢射中的飛雁,紛紛墜落。
隻有寥寥數隻,僥倖逃出了影刺的攻擊範圍,消失在夜幕深處。
陳玄收回目光,看向東北方向。
現在,遊戲纔剛剛開始。
……
張濤感覺自己的肺快要炸開了。
他化作青鳥,瘋狂扇動翅膀,不敢有片刻停歇。
風聲在耳邊呼嘯,身後的黑暗彷彿一隻張開巨口的怪獸,隨時會將他吞噬。
他不敢回頭。
他腦海中,全是同伴們無聲無息墜落的畫麵。
張濤的共感中,屬於同伴的氣息,一個接一個地熄滅了。
現在,隻剩下他和另外兩個人。
他們分散在不同的方向,卻能感受到彼此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懼。
突然,左前方不遠處,屬於同伴李三的氣息,消失了。
冇有任何征兆。
就那麼突兀地,斷了。
張濤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來了,
他怎麼可能這麼快!
張濤拚命壓榨著體內的血氣,速度又快了幾分。
他穿過一片密林,前方出現一條河流。
他想也不想,一頭紮了進去,順著湍急的水流往下遊去。
冰冷的河水包裹著他,讓他稍微冷靜了一些。
水能隔絕氣息。
他躲在水裡,或許能逃過一劫。
他在水中潛行了不知多久,直到感覺血氣快要耗儘,纔敢悄悄探出頭。
月光灑在河麵上,波光粼粼。
四周靜悄悄的,隻有水流的聲音。
自己似乎…安全了。
張濤鬆了口氣,正準備爬上岸。
他看見了岸邊的一塊石頭上,坐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乾淨青衫的年輕人,正靜靜地看著他,背後的紅傘在月下顯得格外妖異。
張濤全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他張開嘴,想要呼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個年輕人對著他,微微一笑。
然後,張濤看見自己的倒影中,身後多了一個人。
一個和岸上那個年輕人,一模一樣的人。
……
山崖之上,周流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放大的耳朵,讓他能聽到極遠處的風聲。
但此刻,他能聽到的,隻有死寂。
共感之中,前去圍殺陳玄的人,隻剩下最後一個了。
周流閉上眼睛。
他知道這次圍殺陳玄失敗了,不過還有最後的手段冇用出。
可以試著那個手段能否殺死陳玄,不過無論是否能殺死陳玄。
自己也不會在這裡守著了,保命纔是最重要的。
“傳我命令。”
周流通過共感,對最後那名倖存者下達了指令。
“去東邊的山穀。”
“這是你最後,也是唯一的機會。”
“為大周儘忠,為陛下儘忠,你的父母妻兒會得到很好的照料…”
……
陳玄看著前方那道慌不擇路的青色鳥影。
他看出了對方的意圖。
不再是無頭蒼蠅般的逃竄,而是有了一個明確的目的地。
“想把我引到陷阱裡去麼?”
陳玄笑了笑。
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
事實上他也很想浪一回。
前方出現了一座巨大的山穀。
那隻青鳥一頭紮了進去。
陳玄也跟著走了進去。
山穀很深,兩側是陡峭的懸崖,月光隻能照亮穀口的一小片地方。
剛一踏入山穀。
轟隆隆。
兩側的山崖上,無數巨大的滾石開始墜落。
每一塊巨石,都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砸下。
但它們的目標,並不是陳玄。
而是砸向了山穀的正中央。
那名最後倖存的監天司成員,站在山穀中央,看著那些落下的巨石,暗自鬆了口氣。
自己應該能活下來了。
陳玄停下腳步,看著那些巨石。
它們在山穀中央堆積,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塵土飛揚。
一股厚重古老、磅礴的氣息,從那堆亂石中甦醒。
巨石開始移動,組合。
它們如同擁有生命一般,互相拚接、鑲嵌。
一個由岩石構成的巨大手臂,從石堆中伸出,按在地上。
緊接著,是另一條手臂,然後是龐大的身軀,最後是一顆粗獷的頭顱。
一個身高超過百丈的石巨人,緩緩站了起來。
“這東西,身上有強烈的山川地脈精華,不會是某種精石?!”
陳玄眼睛微眯。
如果是猜測中的某種精石,那麼自己之後突破金丹,倒是多了幾份材料。
……
遠方的山巔上。
周流看著那緩緩站起的巨人,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山嶽巨尊……”
這是大周開國皇帝,征伐天下時所用的最終兵器。
一尊,真正媲美天光境的人形殺伐至寶。
老殘客棧。
淩雪站在二樓破碎的窗前,夜風吹動她的髮梢。
遠方天際傳來的巨大震動,讓她的心也跟著一顫。
她凝神望去。
月光之下,一座山穀之中,一個龐大的黑影,正緩緩從大地之上站起。
即便隔著數十裡,這個身影仍然給人強烈的壓迫感
淩雪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認得那個輪廓。
“山嶽巨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