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的談話,結束了。
李綱站起身,對著陳玄,鄭重地躬身一揖。
這一拜,不是臣子拜君王,也不是晚輩拜前輩。
而是一位心懷天下的讀書人,對自己選擇的道路,所行之禮。
陳玄坦然受之。
“道友,此物請收好。”
李綱從袖中取出一枚通體漆黑,非金非玉的令牌,雙手遞上。
令牌入手冰涼,正麵刻著一個古樸的鎮字,背麵則是一頭猙獰的異獸圖騰。
“此乃鎮魔司最高階彆的玄鳥令。”
李綱的聲音恢複了平靜。
“見此令,如見我親臨。”
“天下鎮魔司,無論何人,無論何地,皆要聽憑調遣。”
陳玄掂了掂手中的令牌。
這確實是個分量不輕的籌碼。
他冇有客套,隨手將玄鳥令收入袖中。
“告辭。”
陳玄轉身,便要下樓。
“道友。”
李綱又叫住了他。
“神京那位,不會善罷甘休。冇了明王,皇族手中還掌握著一支更為隱秘的力量。”
“他們自稱監天司,不受任何節製,隻聽命於泰康帝一人。”
“就如同,轉生道對於明王一般。”
“監天司的人,手段詭譎,專為皇族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事。”
“道友若遇上這些人,可要小心些,他們會使一些詭諭小計,是能給道友造成一些麻煩的。”
陳玄轉身,看著對麵老人似笑非笑。
陳玄往窗外一暼,心中瞭然。
隨後還是離去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樓梯的拐角。
李綱看著他離去的方向,久久不語。
蒼老的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
這一場豪賭,他落下了第一枚棋子。
……
樓下,死一般的寂靜。
當陳玄下樓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緊緊盯著那個年輕人。
之前被斬斷手掌的黑熊,不知何時已經被人拖走,地上的血跡也被草草擦拭乾淨。
冇人敢再發出一點聲音。
樓下的這些人大概也已經傳開了。
上麵那位老人是宰相,與他對話的則是目前大周最高階彆的通緝犯。
按照自個兒走江湖那麼多年的經驗,這種人路的對話,一般不會讓外人聽到。
如果有人聽到的話,大約是會丟掉性命。
因此,自己這些下九流的人物,如今是有了性命之憂。
陳玄的目光,冇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
他徑直走向客棧大門。
他走過淩雪那一桌。
桌上的少年子安,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小手死死抓著淩雪的衣袖。
李子安覺得心情很不好。
那個跟爺爺交談的哥哥,為什麼會給自己那麼強的壓迫感?
那種感覺,這好像自己在麵對一個世界。
即便到目前為止那個哥哥,都冇表露出可怕的一麵。
淩雪也是盯著陳玄,不自覺的握緊了腰間的刀,手中的杯子也捏得更緊。
如果陳玄暴起發難,想要殺掉自己這些目擊者,即便實力相差巨大,他也不會束手就擒。
陳玄的腳步,冇有絲毫停頓。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外的月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直到那道青衫身影徹底消失在荒野的儘頭,大堂裡凝固的空氣,才重新開始流動。
呼!
不知是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緊接著,是此起彼伏的粗重喘息聲。
許多人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濕透。
“活…活下來了…”
有人癱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語。
“冇有被滅口…”
淩雪的手鬆開。
那隻早已佈滿裂紋的茶碗,終於承受不住,嘩啦一聲,碎成了十幾片。
她低頭看著一地的碎片。
又看了看身旁臉色煞白,卻依舊強撐著冇有哭出來的少年。
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謬感,湧上心頭。
就在這時,李綱也從樓上走了下來。
他來到淩雪桌前,溫和地笑了笑,牽起孫子的手。
“這位姑娘,今夜之事,多有叨擾。”
淩雪猛地站起身,手下意識地按向腰間的刀柄,動作僵硬。
“宰…相…大人…”
她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李綱臉上的笑意不變。
“這種地方,哪來的什麼宰相大人。”
淩雪聽這話一愣,不明所以。
李綱拍了拍子安的頭。
“我們走吧。”
“是,爺爺。”
一老一少,就這麼在眾目睽睽之下,緩步走出了客棧。
許久。
“咕咚。”
一名鎮魔司的成員,艱難地嚥了口唾沫,他看著淩雪,聲音都在發顫。
“大…大人…”
“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是啊,該怎麼辦?
淩雪的腦子裡一片混亂。
將今夜之事,上報神京?
說當朝宰相,與甲字第一號欽犯,在邊陲客棧密會?
這樣做的話,自己這些人,還能活到明天嗎?
“這個地方…哪來的什麼宰相大人…”淩雪默默唸著這句話,心中陡然一清。
她抬起頭,目光銳利如刀,掃過手下的每一個人。
“今晚。”
“我們什麼都冇看見。”
“什麼都冇發生。”
“都聽明白了嗎?”
幾名手下身體一震,齊齊低下頭。
“是,大人!”
“我等…今夜在此飲酒,不曾見過任何人。”
……
與此同時。
距離老殘客棧三十裡外的一處山崗上。
三道身影,靜立於月下。
他們身穿統一的青色長袍,腰間佩戴著製式相同的長刀,氣息沉凝如山。
為首之人,是一名臉上帶著高廋的中年男子。
他手中托著一個羅盤,羅盤的指標,正微微顫動著,指向老殘客棧的方向。
“目標進了那間客棧,就再冇出來。”
一名屬下低聲開口。
“而且,羅盤上的氣息反應,變得很奇怪。”
“好像……多出了一股浩然正氣。”
高瘦男子眉頭緊鎖,盯著羅盤。
指標的顫動,確實有些詭異。
就好像存在著兩道強大的氣息,在乾擾著羅盤,使羅盤不能準確辨認。
難不成一間小小的客棧裡,有兩位天光境?
可是乾擾樓盤的有一道是浩然正氣,這天底下可冇有天光鏡的儒道修行者。
“看起來,有些變故。”
高廋男子沉聲道。
“那客棧裡,似乎不止目標一位高手。”
“傳令下去,所有人原地待命,封鎖周圍所有通路。”
“在冇有弄清楚情況之前,任何人不得輕舉妄動。”
高瘦男子下完指令,目光深沉的看著黑暗中靜靜矗立的客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