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寶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渴望。
陳玄看著他,又看了看旁邊一臉緊張的聶雲竹。
陳玄朝聶雲竹笑了笑。
“你也一樣”
聶雲竹愣住了。
“我?”
“你們母子體質特殊,是天生的破劫之體。”
“此方天地靈氣斷絕,正道仙法走不通。”
“但萬物生靈,皆有血氣。”
他伸出手指,
一指點向聶寶的眉心,另一指點向聶雲竹的眉心。
“我傳你們一門功法,名為血煞天功。”
“此法以血氣為食,霸道無比,修行者極易被駁雜血氣侵染心智,淪為隻知殺戮的魔頭。”
聶雲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恩公,這……”
“聽我說完。”
陳玄的手指並未移開。
“尋常人修行此法,九死一生。但你們不同。”
“破劫之體,能完美化解修行中的一切劫數,包括這血氣反噬。”
“這門功法,就像是為你們量身定做。”
嗡。
兩股龐大的資訊流,順著陳玄的指尖,湧入母子二人的識海。
無數玄奧的符文與經絡圖在他們腦中炸開,烙印在靈魂深處。
聶寶身體一軟,直接昏睡了過去。
聶雲竹則渾身劇震。
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她咬緊牙關,承受著這股龐大的饋贈。
片刻之後,陳玄收回了手。
聶雲竹大口喘著粗氣,眼神中充滿了震撼。
陳玄站起身。
“暫且先傳你們這麼多,我還有事,先離去了。”
他將昏睡的聶寶抱起,輕輕放在床上。
做完這一切,他冇有再停留,轉身推門而出,身影消失在沉沉的夜色裡。
……
陳玄走在雲城空無一人的街道上。
夜風吹拂著他的衣衫。
他抬起手,看著手背上那片幽綠色的葉子印記。
印記如同活物,在麵板下微微搏動,散發著微弱的氣息。
陳玄冇有立刻嘗試驅散它。
他想看看,留下這印記的人,究竟藏在何處。
他放開神識的一角,順著印記的氣息開始在城中搜尋。
雲城雖已破敗,但城中活人的氣息依舊紛繁複雜。
各種情緒,**,怨念交織在一起。
形成一張巨大的網,乾擾著他的感知。
這道印記的氣息,就像是滴入大染缸的一滴墨,很快便被稀釋,難以追蹤。
陳玄沿著大街小巷,不急不緩地走著。
他的腳步踏過青石板,踏過廢墟的瓦礫。
手背上的印記,偶爾會傳來一絲微弱的共鳴。
他順著共鳴的方向找去,卻總是在一些死衚衕,或是廢棄的院落裡,發現一絲殘留的同源氣息。
然後,線索就斷了。
對方很狡猾,在城中留下了數個誤導性的氣息錨點,如同狡兔三窟。
“在跟我玩捉迷藏?”
陳玄停下腳步,站在一處十字路口。
他閉上雙眼。
下一刻,龐大的神識不再是涓涓細流,而是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席捲而出。
整個雲城的立體地圖,瞬間在他腦海中構建完成。
每一條街道,每一座房屋,每一個活人的氣息,都清晰地呈現出來。
神識如同一張無形的巨網,將整座城池籠罩。
然後,開始篩選。
所有駁雜的氣息都被過濾掉。
那些故意留下的,虛假的,已經變得冰冷的氣息錨點,也被一一排除。
陳玄的意識,在龐大的資訊中飛速穿梭,尋找著那個唯一的,鮮活的,與他手上印記同根同源的氣息。
終於。
在城南的角落,一個微弱卻持續存在的光點,被他鎖定。
那光點藏得很深,被層層凡人的氣息包裹,若非如此大規模地毯式搜尋,極難發現。
陳玄睜開眼,目光投向城南的方向。
身影一閃,消失在原地。
城南,長夜巷。
巷子很深,也很窄,終年不見陽光。
巷子的儘頭,掛著一盞孤零零的燈籠,上麵寫著兩個字。
長夜。
這是一家燈籠鋪。
陳玄的身影,出現在巷口。
他看著那間鋪子,鋪門虛掩著,昏黃的燈光從門縫裡透出。
他緩步走了過去。
鋪子裡,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正佝僂著背,坐在小馬紮上,專心致誌地削著一根竹篾。
他的動作很慢,手指上佈滿了老繭和細小的傷口。
他似乎冇有察覺到陳玄的到來,依舊低著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陳玄的目光,落在老者身上。
從表麵看,他隻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凡人。
氣血衰敗,命不久矣。
但陳玄的視線,卻穿透了這層凡俗的表象。
他看到了老者那渾濁的魂魄。
在魂魄的最深處,烙印著一道與他手背上一般無二的綠色葉子印記。
那印記如同跗骨之蛆,與老者的魂魄緊緊糾纏在一起。
“掌櫃的。”
陳玄開口。
老者削竹篾的手一頓,緩緩抬起頭。
他渾濁的眼睛裡,透出一絲茫然。
“客官,要買燈籠?”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兩片砂紙在摩擦。
“不買。”
陳玄搖了搖頭,他走進鋪子,目光在掛滿牆壁的各式燈籠上掃過。
這些燈籠,做工都極為精緻。
有人物,有山水,有花鳥。
“我隻是來看看。”
陳玄的目光,最終停留在角落裡一盞未經點亮的白色燈籠上。
那燈籠上什麼都冇畫,一片空白。
“客官好眼力。”
掌櫃的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咧開嘴笑了,露出幾顆焦黃的牙齒。
“那盞燈籠,是小老兒的得意之作,隻是還缺一味最重要的東西,畫不上去。”
“缺什麼?”陳玄問道。
掌櫃的放下手中的竹篾,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那盞白燈籠前。
他伸出枯瘦的手,輕輕撫摸著燈籠的紙麵,眼神變得有些狂熱。
“缺一道足夠有趣的魂。”
他轉過頭,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陳玄,臉上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客官,你的魂,聞起來就很有趣。”
話音落下。
鋪子裡的燈火,瞬間熄滅。
四周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陳玄站在黑暗中,神色不變。
他隻是抬起手,看了看手背上那片正在發光的葉子印記。
“原來,是個餌料。”
今夜,就看看這間小小的燈籠鋪,到底藏著什麼虛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