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城另一端的角落裡。
一個身穿寬大戲服,臉上畫著濃墨重彩臉譜的老人,正牽著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在黑暗中穿行。
遠處的一條街巷,驟然升起了一團橘紅色的火球。
老人停下腳步,抬頭望向那火球升起的方向,臉譜下的雙眼透出幾分凝重。
“爺爺,又有人打起來了。”
小姑娘興奮的叫著,可愛的臉上通紅一片。
“唉,多事之秋,多事之秋啊。”
老人的聲音沙啞,帶著唱戲時的獨特韻調。
“這蒼雲縣,怕是要唱一出大戲了,隻是不知你我爺孫,是台上的角兒,還是台下看戲的看客。”
他歎了口氣,心中泛起一絲悔意。
或許,這次就不該來這趟渾水。
陳玄站在原地,看著地上那兩灘不成形狀的爛肉。
一縷功德之力飄出,被體內的功德寶卷吸收。
一股暖流憑空而生,湧入他的四肢百骸。
這股力量溫和而純粹,洗滌著他的法力,讓其變得更加凝練。
“嗯?要突破。”
陳玄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法力的總量正在節節攀升,輕易便衝破了一道無形的壁障。
煉氣六層。
功德寶卷開啟,麵板顯現。
【姓名:陳玄】
【種族:人族】
【修為:煉氣六層】
【功法(已修煉):《血魔天功》】
【術法(已修煉):太清神劍、火球術,雷指,聽風術……】
【功德:0】
“成為練氣六層,先前積攢的功德全用上了,倒也很成,最重要的是這個。”
陳玄抬起手,一縷青色的劍氣在指尖吞吐不定,比之前靈動了數分。
太清血煞劍氣,如今是清正的一麵為主了,對於妖鬼邪物的剋製,更上一層樓。
可惜了。
如此純粹的清正劍氣,如果先前修的是太上道清訣,那麼現在自己就能使出天罡三十六太清劍。
煉氣六層可斬築基。
陳玄搖搖頭,不能貪求那麼多。
他伸手一招,想從那肉泥中拘出一縷殘魂,讀取記憶。
可指尖法力掃過,那攤血肉之中空空如也,連一絲精神烙印都未曾留下。
“有意思,他的魂魄真的完全消失了,冇有一絲殘留。”
陳玄有些驚訝。
那肉彌勒的魂魄,彷彿在他死亡的瞬間,就徹底消散。
或者說……迴歸到了某個地方。
天龍寺嗎?
陳玄想到了那肉彌勒的出身。
佛門中有些秘法,能做到一念化萬千,萬千歸於一。
最典型的便是山海界中的一尊真佛。
他座下的三十六諸天,七十二地界中的所有菩薩羅漢,儘皆是他的化身。
莫非這天龍寺,供奉著一尊活著的“佛”?
而這些僧人,都隻是那“佛”的一部分?
陳玄這樣想著,視線落在肉彌勒的遺物上。
除了一件破爛的血色袈裟,還有幾塊色澤奇異的骨頭,還有一塊晶瑩剔透的石頭。
這些東西上都沾染著濃厚的業力,但單看性質,都是些不錯的煉器材料。
赤虛子那把白骨劍用著終究不順手,賣相也差。
與自己這正道棟梁的身份不符,該換一把了!
收起戰利品,陳玄回味著剛纔的戰鬥。
他故意顯化出那團巨大的火球,就是為了混淆視聽。
這個世界的修行者,因為天地靈氣稀薄的緣故,似乎無法做到像山海界修士那般術法萬千,神通自足。
他們往往隻能專精一途。
白骨娘娘那般的鬼道修士,勝在詭譎難防,來去無蹤。
鷹尊那樣的妖魔道,則是將自身妖化,換取強橫的肉身與特殊的能力。
而剛剛那個肉彌勒,顯然是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不動明王身》的修煉中,肉身防禦確實可觀。
至於道術修行者,能施展威力巨大的術法,但消耗也極為恐怖。
尋常燭火境的道術修士,用出三五次術法便會力竭,需要許久才能恢複。
自己偽裝成一個道術修行者,等到敵手來襲,利用這種資訊差,往往能收到奇效。
陳玄的心情頗為愉快。
他環顧四周,夜色下的蒼雲縣安靜得有些過分。
但他的觀氣法卻能看到,城中依舊飄蕩著不少或明或暗的晦暗氣息。
對於旁人而言,這裡是龍潭虎穴。
對他來說,這滿城的妖魔鬼怪,無異於一片長勢喜人的功德靈田。
陳玄撐開血色雨傘,身形再次融入了街道的陰影之中,悄然遠去。
今夜,還很長。
青州之外,接壤的一座大州。
梵音漫漫,佛法昌盛。
一座宏偉的寺廟坐落於山巒之巔,金頂在月光下熠熠生輝,正是天龍寺的山門所在。
寺內深處,一間靜謐的禪院裡。
一個比肉彌勒還要肥碩數倍的老和尚,正盤膝坐於蒲團之上。
他的身前,供奉著一排長明燭火。
一朵豆大的燭火突然起了變化,劇烈地搖曳了一下。
“噗”地一聲,徹底熄滅了。
老和尚猛地睜開了雙眼。
那雙小眼睛裡冇有絲毫的悲憫,隻有暴虐與怒火。
“廢物!”
他低沉的喝罵聲在禪院中迴盪。
“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死在了那種窮鄉僻壤,當真是丟儘了本座的臉!”
他朝著門外吼道。
“來人!”
兩個同樣身材肥胖,但氣息遠不如他深厚的僧人快步走了進來,恭敬地跪倒在地。
“師尊。”
“派人去一趟青州蒼雲縣。”
老和尚的聲音冰冷。
“去查查,肉彌勒那個廢物是怎麼死的。”
“另外,那上古大魔出世之事,也該有個結果了。讓去的人機靈點,看看能不能……分一杯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