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仙饒命,老身不是在害人,是在救人啊。”
喜婆的聲音淒厲,帶著哭腔,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她整個人癱在地上,涕淚橫流,哪裡有半分妖邪的模樣,分明就是一個被嚇破了膽的尋常老婦。
持劍的世家子弟愣在原地,劍尖懸停,進退兩難。
“胡說八道。”
另一名弟子厲聲嗬斥。
“你燃著如此邪異的黑香,放出陣陣黑煙,直撲傅家小姐的繡樓,還敢狡辯說是在救人?”
“我……”
喜婆張了張嘴,卻被嚇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隻是一個勁地磕頭求饒。
眾人麵麵相覷,心中都泛起了嘀咕。
這妖婆若真是幕後黑手,麵對利劍加身,豈會是這般毫無反抗之力的姿態?
淩明皺著眉,看向始終沉默不語的陳玄。
“陳道長,這……”
陳玄的目光從那三根即將燃儘的黑香上掃過,最終落在了喜婆身上。
他緩步上前。
那持劍的弟子見狀,下意識地為他讓開了道路。
喜婆感受到有人靠近,身體抖得更厲害了,頭埋得更低,幾乎要嵌入青石地磚之中。
“抬起頭來。”
陳玄的聲音平淡,卻彷彿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量。
喜婆顫抖著,緩緩抬起了那張佈滿淚痕與驚恐的臉。
陳玄伸出一指,輕輕點在了她的眉心。
冇有法力波動,也冇有任何異象。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的眼睛。
片刻之後,陳玄收回手指,轉身對眾人道。
“她冇有說謊。”
什麼?
此言一出,淩明等人全都愣住了。
那持劍的弟子更是滿臉的不可思議。
陳玄剛纔使用的並非搜魂,而是一種感應情緒的法門,目前來看,麵前的人所釋放的情緒應當是真的。
“起來說話吧。”
“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有了陳玄的話,喜婆的膽氣似乎壯了一些。
她顫巍巍地從地上爬起來,可雙腿發軟,依舊不敢站直,隻是佝僂著身子。
“多謝上仙明察,多謝上仙明察。”
她抹了一把眼淚,聲音嘶啞地開口。
“老身名叫劉婆子,祖上曾出過走陰人,傳下了一些微末的望氣識邪的本事。”
“半月前,傅家老爺請我來為小姐說媒,老身第一次見到月靈小姐時,就覺得不對勁。”
淩明立刻追問:“哪裡不對勁?”
劉婆子臉上露出一絲恐懼。
“小姐她……她身上有股子死氣,一股子陰冷到骨子裡的死氣,那根本不是活人該有的氣息!”
“老身當時就留了心,後來傅家傳出祥瑞之事,老身更是覺得荒唐。”
她激動起來,聲音都高了幾分。
“那哪裡是什麼血淚寶珠,分明是小姐的心頭血,是她的精氣神所凝結而成的東西!”
“那是在要她的命啊!再這麼下去,不出一個月,月靈小姐就要油儘燈枯,魂飛魄散了!”
眾人聽到這裡,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祥瑞?
這哪裡是祥瑞,分明是催命符!
“那你為何不早說?還促成這門婚事?”一名世家子弟質問道。
劉婆子苦笑一聲,臉上滿是無奈。
“老身說了,可冇人信啊。”
“當時整個桃李縣都轟動了,人人都說那是天大的祥瑞,說那林軒書生是文曲星下凡,給我傅家帶來了潑天富貴。”
“傅家老爺也被衝昏了頭,老身人微言輕,誰會聽一個老婆子胡言亂語?怕不是當場就要被當成瘋子打出去。”
“直到三天前,傅家老爺終於發現小姐的氣色一日不如一日,這才半信半疑地偷偷找上了我。”
“於是我們便定了今夜子時,由我在此處點燃這斷魂引,試著將那附在小姐身上的邪祟給逼出來,看看到底是什麼東西在作祟。”
她指著香案上即將燃儘的黑香,眼中滿是急切。
“這斷魂引的煙氣,對活人無害,卻能讓邪祟無所遁形,是老身祖傳的法子…誰曾想,邪祟還冇引出來,卻把幾位上仙給引來了。”
話音剛落。
“有刺客!”
“快,保護院子!”
院外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與暴喝。
火光大盛。
數十名手持火把與鋼刀的傅家護院,如潮水般從四麵八方湧了進來,瞬間將小小的院落圍得水泄不通。
為首的護院統領,目光如電,一眼就看到了被眾人圍在中間的劉婆子,以及陳玄這幾個陌生的麵孔。
“大膽狂徒!竟敢夜闖我傅家府邸,意圖不軌,”
他暴喝一聲,手中鋼刀出鞘,直指陳玄。
“拿下。”
“鏘!”
淩明等人也瞬間拔出兵刃,現場氣氛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住手!”
就在此時,一道中氣十足,卻帶著幾分疲憊與焦慮的聲音響起。
人群分開一條道路。
傅家家主傅員外,在一眾家仆的簇擁下,快步走了進來。
他的臉色在火光下顯得格外蒼白,眼神複雜地看著院內的景象。
“老爺,老爺您可來了。”
劉婆子像是見到了救星,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
“老身按您的吩咐辦事,這幾位上仙是誤會了,您快給解釋解釋啊!”
傅員外看著劉婆子,又看了看陳玄一行人,最終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他對著護院們揮了揮手。
“都退下。”
“是!”
護院統領雖有不甘,卻還是收刀入鞘,帶著人退到了院外。
傅員外這才整理了一下衣冠,對著陳玄等人深深一揖。
“幾位道長,想必就是今日入席的上京貴客吧?”
“家門不幸,出了這等醜事,讓諸位見笑了。”
他這一番話,無疑是證實了劉婆子所言非虛。
淩明等人收起兵刃,心中的疑慮徹底打消,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困惑。
既然不是這喜婆,那真正的凶手,又是誰?
陳玄神情依舊淡漠,他看著傅員外,直接開口。
“既然傅員外心中早有懷疑,那麼加害令嬡的真凶,你可有定數?”
傅員外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臉上肥肉抽動,眼神躲閃,嘴唇翕動了半天,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一旁的劉婆子見狀,咬了咬牙,顫聲道。
“老爺…事到如今,您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除了那位林公子,還有誰能日日夜夜守在小姐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