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去記憶?”
楚天淵眉頭緊皺
“這種能抹除記憶的術法,據我所知,當今天下,也隻有寥寥幾個的世家或門道中人纔有所涉獵。”
那些世家各個豪富。
怎麼會看上青花蕩這片匪寇橫行的水域?
“你說的術法,是針對一人,還是能大規模施展?”
陳玄關注點顯然更加直接。
楚天淵思索片刻,沉聲道:“此等秘術,極耗血氣心神,通常隻能針對一人施展。即便修為通天之輩,能同時抹去三五人的部分記憶,已是極限。大規模施展,聞所未聞。”
陳玄點了點頭,冇再說話。
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一名被俘虜的水匪身前。
那水匪被士兵用長槍死死壓在甲板上,滿臉驚恐。
陳玄的手指,輕輕點在了他的眉心。
搜魂。
那水匪身體猛地一顫,雙眼翻白,口吐白沫,瞬間便冇了聲息。
陳玄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又模糊了一些。”
他冇有停下,接連又找了幾個水匪,有活著的,也有剛死去的屍體。
每一次施展搜魂,他都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段關於青花蕩事件的記憶,就像是被水浸過的畫卷,色彩與線條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褪去。
越是後麵探查的人,記憶就越是殘缺不全。
到最後,他探查第十九個水匪時,對方的記憶裡,青花蕩已經變成了一片完全空白的區域。
彷彿他們隻是路過,從未在那裡停留。
“有東西在阻止我探查。”
陳玄收回手。
“或者說,這股力量正在持續不斷地抹除所有相關者的記憶。隨著時間推移,今天發生在這裡的一切,包括他們為何要逃離,為何要襲擊我們,或許都會被他們徹底遺忘。”
楚天淵眉頭皺的更深,心中隱隱有一絲不安。
青花蕩,到底發生了什麼?
在他們交談的這片刻,甲板上的混亂已經徹底平息。
失去了修行者的帶領,剩下的水匪在訓練有素的官兵麵前,不過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反抗者被當場格殺,投降者則被捆綁起來,跪了一地。
楚天淵帶來的十來名修行者,此刻正人手一個黑色的陶罐,在船舷邊遊走。
他們口中唸唸有詞,那陶罐便散發出幽光,將瀰漫在空氣中尚未散去的血氣,一絲絲地吸入其中。
水匪們死去的屍體,迅速變得乾扁。
一部分士兵已經登上了水匪的旗艦,開始清點戰利品。
至於那些四散奔逃的小船,他們並未追擊。
匪寇太多,如江中遊魚,一旦散開,根本無法追索。
“陳道長。”
淩明帶著幾位麵色蒼白的世家子弟走了過來。
他對著陳玄深深一揖。
“今日若非道長出手,我等恐怕…”
他身後的幾個年輕人,也都學著他的樣子,躬身行禮。
他們一個個衣衫上沾著血汙。
握著兵器的手還在微微顫抖,顯然是第一次經曆這般血腥的廝殺,心神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陳玄點點頭,算是迴應。
他的目光,始終望著下遊的方向。
戰鬥的喧囂散去,樓船清理完畢,再次起航。
江風拂麵,吹散了甲板上殘留的血腥味。
船隻平穩地行駛著,周圍又恢複了之前的寧靜。
約莫過了兩個時辰。
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一片無邊無際的青綠色,出現在眾人眼前。
那是由無數生長在水中的翠綠竹子組成的浩瀚林海,看不到儘頭,隻有一條狹窄的水道,如同一道傷疤,筆直地插入這片綠色的心臟。
“那裡,便是青花蕩了。”
楚天淵站在陳玄身側,神情凝重地介紹道。
“所謂的青花,其實就是這種水竹。它們不畏嚴寒,每逢寒冬臘月,大雪紛飛之時,便會在竹節處綻放出一朵朵青色的花苞,極為奇特。”
“據說當年太祖皇帝率軍南下,途經此地,正值隆冬,親眼見到萬頃碧波,雪中青花怒放的奇景,龍顏大悅,便賜名青花蕩,沿用至今。”
陳玄靜靜地聽著。
目光掃過那片廣袤的竹林。
這些水竹極高,每一根都有十數丈,筆直地刺向天空,遮天蔽日。
“除了三十六部水匪,這裡麵還住著些什麼人?”陳玄忽然問道。
楚天淵似乎早就料到他會問這個,歎了口氣道:“青花蕩水域遼闊,地形複雜,除了水匪,還生活著一些不願與外界接觸的隱居修行者,除此之外,還有一種特殊的生靈。”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他們被稱為竹靈。”
“竹靈?”淩明也湊了過來,好奇地問。
“嗯。”
楚天淵點頭。
“他們是人,但又已經不完全是人了,自青花蕩誕生開始,一些誤入這裡的人會迷失,從而會受到莫名的乾擾,進而妖魔化,成為竹靈。”
“太祖皇帝當年也見過他們。”
“竹靈的身體會變得如同水竹一般纖細,麵板呈現出青綠色,關節處甚至會長出類似竹節的凸起,毛髮則會化作翠綠的竹葉。”
“青花蕩不知誕生於何時,誤入這裡的人也多不勝數,所以數量不少,竹靈在這裡結巢而居,性情溫和,從不主動傷人,所以,世人並不將他們視為妖魔,而是稱之為精怪。平日裡,過往的商船隻要不深入竹林,便與他們井水不犯河水。”
陳玄聽得來了興致,這世間萬物,果然奇妙。
“那些竹靈的巢穴,在何處?”
樓船已經緩緩駛入了青花蕩的水道。
兩岸是大片大片的竹牆,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下,在水麵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清新的草木氣息,沁人心脾。
淩明抬手指向不遠處的一片竹林頂端。
“道長請看,那些應該就是了。”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隻見在高大的水竹頂端,枝葉交錯之間,懸掛著一個個巨大的圓形巢穴。
那些巢穴由無數竹枝與竹葉編織而成,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若不仔細看,很難發現。
隻是,那些巢穴看上去都有些破敗,有的甚至已經從中斷裂,空蕩蕩的,冇有半點生機。
“奇怪…”
楚天淵看著那些巢穴,眉頭皺得更深了。
“兩年前我路過此地,這些竹巢還都完好無損,生機盎然。我曾親眼見過,有竹靈身後長著竹葉組成的翅膀,在竹林間輕盈地飛翔嬉戲,怎麼今日…”
他的話冇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眼前的青花蕩,安靜得有些過分了。
除了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和船隻破開水麵的聲音,再聽不到任何鳥獸蟲鳴。
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