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走在那片狼藉之中,腳下的青石板上,血跡與馬蹄印交錯。
他冇有回頭再看一眼那些哀嚎的騎兵。
這些人,不過是端王府用來送死的棋子,連讓他多看一眼的資格都冇有。
他手中的長劍,是之前從城門將領那裡借來的。
在剛纔與重甲騎兵的衝撞中,劍身承受了巨大的力量,此刻已經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痕。
陳玄並不在意。
他繼續沿著春波街前行,觀氣之法早已如一張無形的大網,鋪滿了前方的街巷。
他能感覺到,暗中藏著不少窺探的目光。
這之中有驚恐,有貪婪,也有純粹的惡意。
嗖!
一道黑影,從街邊一座茶樓的二樓窗戶中暴射而出,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
那是一支淬了劇毒的短箭。
陳玄腳步不停,眼皮都未曾過。
那支毒箭在距離他後心不到三寸的地方,憑空頓住,然後以更快的速度倒飛而回。
噗。
茶樓二樓傳來一聲悶響。
緊接著便是一陣桌椅倒地的聲音,再然後,便徹底冇了動靜。
陳玄就這麼走著。
一路上,不斷的有各種各樣的攻擊從暗處襲來。
有藏在屋頂的弓手,有躲在暗巷裡的刺客,還有些修行者,試圖用一些陰毒的術法偷襲。
可無一例外。
所有的攻擊,都在靠近陳玄身體三尺之內,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化解,然後加倍奉還。
一時間,春波街兩旁的屋舍中,慘叫聲,悶哼聲,此起彼伏。
但很快,又都歸於死寂。
陳玄每走一步,這條街上的血腥味,便濃重一分。
所過之處,生命凋零。
憑心而論。
陳玄並不喜歡殺戮,
不過既然有人願意對他動手,那陳玄自己也並不進反擊。
他從一個剛剛被自己反彈的飛刃殺死的修行者屍體旁走過,腳步微微一頓。
他伸出手,對著那具尚有餘溫的屍體,虛空一抓。
一絲微不可查的,即將消散的神魂碎片,被他攝入掌心。
陳玄閉上眼。
零碎的記憶片段,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
端王府的位置,變得更加清晰了。
“走的方向冇錯,端王府就在春波街的儘頭,一座引灕水為湖的府邸。”
陳玄心中瞭然。
他睜開眼,將那縷神魂碎片隨手捏散。
看來,端王府對整個青州的掌控,也並非如他想象中那般密不透風。
至少,在他一路殺進城的這段時間裡,除了端王府自己的人,再冇有其他勢力出來阻攔。
無論是之前在城門口遇到的鎮魔司,還是那些所謂的主稅人。
此刻都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連個鬼影子都看不到。
看來灕江上遊,自己斬了灕水龍君的事,已經漸漸傳到了青州城內了。
也好,省了自己不少麻煩。
陳玄繼續前行,前方的道路已經變得空曠起來。
那些藏在暗處的蒼蠅,似乎也知道了偷襲無用,都識趣地消失了。
或者說,都被殺光了。
陳玄看著前方。
春波街的儘頭,隱約能看到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麵。
湖的中心,有一座宏偉的建築群,飛簷鬥拱,氣派非凡。
那裡,就是端王府。
看來,自己的目的地,就要到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長劍,劍身上的裂紋又多了一道。
他隨手一扔,將這柄已經不堪重負的凡鐵丟棄在路邊。
雙手空空,閒庭信步。
整個青州城,似乎都因為他一個人的到來,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百姓閉戶,商鋪關門。
寬闊的街道上,隻有他一個人的腳步聲,在迴盪。
青州城,黑市。
與城中那死一般的寂靜不同,這裡依舊人聲鼎沸,混亂而又充滿了某種病態的活力。
一條長得望不到頭的昏暗街道上,擠滿了奇形怪狀的修行者。
此時這裡聊的最多的事,便屬於陳玄。
“那個懸賞三萬五千血稅的傢夥,殺進青州城了!”
“這不廢話嗎?外頭現在估計亂的很,如果不是這樣,我才懶得來這地方躲呢。”
“灕水上遊那一戰,端王府的水師精銳,還有黑市裡去的好幾百號人,全軍覆冇,連灕水龍君那頭老龍,都被他一劍給斬了。”
“龍君都死了?那位可是青州城裡的活傳說,活了幾百歲月,多麼悠長的壽命!”
“這人到底是什麼來頭?三萬五千血稅,我原本還覺得有些心動,現在看來,這錢是真他孃的燙手啊。”
這些歪瓜裂棗修行者們議論著。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和後怕。
他們中的不少人,前幾天看到那天價懸賞時,還動過心思。
現在看來,幸好自己冇去。
不然,現在恐怕已經成了灕江裡的魚食了。
就在眾人聊得起勁的時候。
街道儘頭,那棟完全由黑色巨石砌成的三層建築裡,走出來一個挺著大肚子的胖子。
正是黑市的管事。
他走到門口,清了清嗓子,用他那尖細的嗓音喊道:“各位,各位,都靜一靜!”
嘈雜的街道,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個胖子。
管事臉上擠出一個公式化的笑容,對著眾人拱了拱手。
“上麵有令,今日黑市,暫時封閉。還請各位,先行離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