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府,正堂。
名貴的安神香在銅爐中靜靜燃燒。
縱使如此,也驅散不掉堂中可怕的氛圍。
端王趙括臉色鐵青,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座椅。
他身前的桌案上,上好的茶水早已失了溫度。
那張記錄著灕水龍君身死的信紙,也已經被水。沾濕
“那頭老龍,就那麼死了,死在了那個人手裡…”端王就那麼喃喃自語。
“王爺莫要亂了心神。”
鱗玄端坐著,神情還算鎮定。
隻是黑袍下的眸子,同樣翻湧著波瀾。
“那頭老龍有什麼樣的力量,王爺心中有數,那人就算贏了,也絕不可能毫髮無傷,依我之見,他此刻定然是尋了一處隱秘之地療傷,短時間內,他不敢來青州城。”
這話有幾分道理。
趙括緊繃的臉色稍稍緩和。
灕水龍君是妖魔道近乎走到頂峰的人物,已經脫離了凡人,成就一番大妖魔。
他的身軀何其強悍,能硬抗許多術法。
比起他麾下那所謂的四大丹陽中的任何一人都要強。
那個年輕人,必然是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那依你的意思?”趙括看向鱗玄。
“王爺現在應該派人前去那一處地方看看,問一問倖存者,那人是否受了重傷。”
“先前影鳥送來的訊息太模糊,隻得知了灕水龍君身死,許多事還不能確認。”
“但,有一點王爺必須要做。”
“召回。”鱗玄吐出兩個字。
“將王爺手下在外執行任務的丹陽大修全部召回,固守王府。再由傀深回一趟黑淵,請動我們那位同僚。我等三位黑淵丹陽,加上王爺的四位,七大丹陽在此,佈下天羅地網。即便那人真冇受傷,我等也有把握將其拿下。”
一旁的傀深緩緩點頭。
沙啞地開口:“是我低估了他,此人實力之強,怕是站在丹陽境的頂峰,我這就動身,黑淵在青州的力量,必須全部動用起來。”
趙括聽完這番佈置。
胸中的鬱氣總算散去了幾分。
七位丹陽境高手齊聚一堂,這是何等恐怖的陣容?
即便是在世間行走的頂峰,天光星君降臨,也能拖延上一二。
“好,就這麼辦!”
趙括一拍桌子。
重新端起茶杯,一飲而儘,豪氣頓生。
“等他來了,本王要讓他知道,青州城究竟是誰的地盤!”
堂內的氣氛為之一鬆,三人臉上都有了些許輕鬆。
鱗玄甚至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森然的笑意:“或許我們還能用他的頭顱,給王爺雕個新酒杯。”
話音剛落。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踉踉蹌蹌,慌不擇路。
一名王府管事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帽子都跑歪了,臉上冇有半點血色,嘴唇哆嗦著,話都說不囫圇。
“王……王爺,大事不好了。”
趙括眉頭一皺。
剛舒展的心情蕩然無存,厲聲喝道:“慌慌張張,成何體統,天塌下來了?”
“天…天冇塌…”管事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帶著哭腔喊道。
“可……可是青州的城門,被人一劍給……給劈開了!”
什麼?!
趙括猛地站起身。
茶杯從手中滑落,啪的一聲摔得粉碎。
鱗玄和傀深也是瞳孔驟縮。
“什麼人乾的?”
鱗玄追問,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管事喘著粗氣,驚魂未定地描述著他看到的情景。
“不…不知道是哪路神仙…就一個年輕人,穿著青衫,身後揹著兩樣東西,一把傘,一把劍,腰上還還掛著個葫蘆…”
管事每多說一個字,堂上三人的臉色就白一分。
這些描述,不就是在說他們設伏圍殺的那人嗎?
三人互相對視,都看到對方眼中的各種情緒。
這人怎麼會來的這麼快?!
青州州城,城門。
小舟順著被劈開的水門,緩緩駛入青州城。
城牆上的士兵,兩岸水寨的士兵,灕水河中船上的士兵……
無一人敢攔,隻眼睜睜的看著陳玄駕舟而去。
入了青州城。
陳玄粗略掃了一眼。
這場果然繁華,遠比什麼蘆花鎮,蒼雲縣要強的多。
兩岸屋舍鱗次櫛比,雕梁畫棟,一直延伸到視野的儘頭。
這樣的屋舍,幾乎是城中所有居民屋舍的標配。
隻是,這本該熱鬨非凡的水道兩岸,此刻卻是一片死寂。
寬闊的街道上空無一人,家家戶戶門窗緊閉。
先前城門處的驚天動靜,早已將這附近的百姓嚇得躲藏了起來。
陳玄立於舟頭。
神色平靜,彷彿隻是一個尋常的過江客。
小舟繼續前行。
入城不過百丈。
嘩啦啦。
前方的水麵突然炸開。
一架又一架閃爍著金屬寒光的巨型弩機,從水下緩緩升起。
這些弩機通體由玄鐵鑄造,這上頭血氣繚繞,顯然這些東西對修行者也有作用
數十架重弩,將前方的水道徹底封死。
與此同時。
數道身影自兩岸高聳的屋脊之上飛躍而來,
身法矯健,穩穩落在水道兩旁的建築上。
他們身穿統一的玄色勁裝,腰間懸掛著銀色的鎮魔司令牌。
為首的一人麵容方正,氣息沉穩,他居高臨下,聲如洪鐘。
“來者何人,膽敢強闖青州,毀壞城門,還不速速束手就擒。”
隻是當這幾名鎮魔司成員,仔細端詳陳玄時,麵色卻都齊齊一變。
這張麵孔,好像在哪裡見過?
另外幾個方向,又有幾道氣息各異的身影出現。
一個頭生崢嶸鹿角,身材魁梧的壯漢,
扛著一柄巨大的板斧,落在了一座酒樓的飛簷上,踩得瓦片咯吱作響。
一個身形飄忽,彷彿冇有實體的鬼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一株柳樹的枝頭,周身散發著陰冷的氣息。
還有一個身穿儒衫,手持書卷的中年人,腳踏青石,立於地麵,一身浩然正氣。
他們是這片區域的血稅主稅人。
也是這片區域的秩序維護者。
一瞬間,數道強大而充滿敵意的氣息,從四麵八方將這葉小舟死死鎖定。
江風吹過,帶著一絲肅殺。
但當他們仔細看著陳玄時,卻又驚疑不定。
驚的是這張臉似乎在青州黑市上,值三萬五千人的血稅。
疑的是據說這人,似乎是被埋伏了,怎麼現在出現在這裡?
難道那些埋伏的人,都死光了?
陳玄看著周圍的人,也看到了他們臉上的表情,不由微微一笑。
“各位,莫要阻攔我,我今日隻為滅端王府而來,不想與各位發生衝突,莫要因此丟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