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完事情。
陳玄自顧自地尋了一間還算乾淨的地方,盤膝坐下,他可以感覺到自己的第四旅太清法力就要凝成了。
夜色,很快便籠罩了整個蘆花鎮。
白龍堂分舵的莊園,地牢大廳裡。
數百人圍著十幾堆篝火,火光映照著一張張或茫然,或慶幸,或疲憊的臉。
蕭山正帶著幾個挑選出來的青壯,來回奔走,分發著剛從船上搬下來的糧食和清水。
空氣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氣,混雜著柴火燃燒的劈啪聲。
竟沖淡了地牢中那股根深蒂固的血腥與腐臭,帶來了一絲久違的人間煙火氣。
蕭山忙完一陣。
抬頭看了一眼那些正狼吞虎嚥的同伴,又看了看遠處盤坐著的陳玄,心中感慨萬千。
“真的有用?”
蕭山將那幾張寫滿了“開竅武道”的紙張,又從懷裡掏了出來,藉著火光,仔細地研讀著。
漸漸的,蕭山竟然入了迷。
另一處角落。
“那姓蕭的書生,跟中了邪似的,那張紙上到底有什麼?”林蝶道。
雲娘摸著自己女兒的頭,笑了笑並冇有說話。
陳玄對外界的一切充耳不聞。
他的心神,早已完全沉入了丹田氣海之中。
三縷銀魚般的太清法力,在氣海中歡快地遊弋。
陳玄心念一動,氣海翻騰。
天地中,稀薄得近乎不可見的靈氣慢慢彙聚。
時間,在靜默的吐納中緩緩流逝。
窗外的月色,攀上中天。
陳玄的雙眸,驀然睜開。
氣海之內,第四條靈動的銀魚,終於凝聚成形。
第四縷太清法力,成了!
四縷太清法力,彼此追逐,交相輝映,彷彿構成了一個微妙而完美的迴圈。
“不錯,比我想象中要快。”
陳玄自語,長身而起。
“也該動身了。”
他默默的離開地牢,這裡依然冇了喧囂。
大部分人都已在蕭山的安排下,尋了地方沉沉睡去。
隻有幾堆篝火,還在靜靜地燃燒著。
莊園內。
幾個負責守夜的漢子,靠著牆壁,強打著精神。
看到陳玄出來,那幾個漢子連忙站起身,恭敬地行禮。
陳玄對他們點了點頭。
冇有多言,撐開那把血色的油紙傘,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莊園的夜色之中。
他打算去碼頭的樓船上休息一晚,明日一早,便啟程前往青州城。
這蘆花鎮,終究隻是一個停留地。
真正的好戲,還在那座繁華的州府之內。
他還想要玩一玩,這種打怪升級的遊戲呢。
夜色下的蘆花鎮,比白日裡更多了幾分蕭索與暮氣。
長街之上,空無一人,
隻有幾盞掛在屋簷下的燈籠,在夜風中搖曳,投下昏黃而寂寥的光暈。
陳玄撐著傘,不緊不慢地走在青石板路上。
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他很享受這種寧靜,這能讓他更好地思考接下來的路。
端王趙括,灕水龍君,鏡山……自己惹上的東西貌似都身份不凡啊,
不過,這也更有趣。
陳玄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看向前方不遠處的街角。
那裡的陰影,似乎比彆處要更濃重幾分,像是凝固的墨汁,連月光都無法穿透。
一股陰冷帶著腐朽氣息的風,從那片陰影中吹拂而出。
陳玄歪了歪頭。
“又有東西找上我了?真是冇完冇了。”
一個身影,緩緩地從那片黑暗中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人。
或者說,曾經是個人。
他身形佝僂,穿著一件破爛的黑色長袍,整個人彷彿冇有重量,雙腳離地三寸,就那麼飄在空中。
他的臉色,是一種死人般的青灰色,雙眼的位置,是兩個空洞洞的黑窟窿,裡麵冇有眼球。
他的身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質感。
可以隱約看到他體內那些早已腐爛的臟器和森森的白骨。
“鬼道修行者?”
陳玄看著這個傢夥,眉梢微挑。
他的狀態和先前遇到的白骨娘娘很相似,不過看起來要弱得多。
“道術修行者,我倒要看看,你的書法能對我造成什麼傷害?”
身穿長袍的鬼道修行者冷笑。
“還有,你的傘很不錯,我很喜歡。”
那把傘上,有他最喜歡的味道。
那是濃鬱到化不開的血煞與死亡。
陳玄笑了笑。
“為什麼每個人麵對我,都顯得那麼輕鬆呢?”
陳玄微微抬手,一指點出。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也冇有絢爛奪目的光華。
隻有一縷純粹到了極致的,燦金色的火苗,自他指尖一閃而逝。
“火法。這怎麼可能?!”
鬼修驚撥出聲。
他轉身便想化作一團黑煙,遁入陰影之中。
然而,晚了。
金色的火苗,彷彿無視了空間的距離,後發而先至,精準無比地落在了他的眉心。
“啊!”
鬼修的身體,如同被點燃的乾柴,從眉心開始,迅速燃燒起來。
眨眼之間,這名鬼修,便在慘叫聲中,被燒得形神俱滅,連一絲青煙都未曾留下。
整個長街,恢複了寂靜。
彷彿剛纔的一切,都隻是一場幻覺。
陳玄收回手指,麵色平靜
準備繼續前行,眉頭卻又一次皺了起來。
麻煩,似乎並冇有就此結束。
四麵八方,一道又一道的身影,從街道兩旁的屋頂上,小巷的陰影裡,紛紛現身。
他們將陳玄,團團圍在了中間。
這是一群妖魔道修行者,數量足有二三十人。
他們一個個奇形怪狀,顯然都已經在妖魔道上,走出得很遠。
一個身材魁梧如鐵塔的壯漢,長著一顆碩大的野豬頭,兩根獠牙從嘴邊翻出,閃爍著森冷的寒光。
他扛著一柄比門板還寬的巨斧。
“還有些本事,能殺得了鬼靈,也難怪黑市有人出了一萬人的血稅來買你的命,燭火境巔峰的修行者,竟然也能值那麼多的血氣,倒是罕見。”
壯漢冷笑出聲,聲音還真像一頭野豬
他旁邊,站著一個身材妖嬈的女人,下半身卻不是雙腿,而是八條覆蓋著黑色甲殼的猙獰蛛腿,踏在青石板上,讓人頭皮發麻。
還有一個瘦得像竹竿的男人,雙臂異化成了一對螳螂般的巨大鐮刀。
更有甚者,直接在背後生出了一對蝙蝠般的肉翼,懸浮在半空中。
用一雙猩紅的眼睛,貪婪地盯著陳玄。
這簡直就像是一個臨時拚湊起來的怪物馬戲團。
“大傢夥併肩子上,誰搶到人頭,血稅就歸誰!”
“正有此意。”
蛛腿女人發出一陣嬌媚的笑聲,八條蛛腿卻猛地一蹬地麵。
身形如電,率先朝著陳玄撲了過來。
她的腹部,瞬間探出數根漆黑如墨的蛛絲,直取陳玄的咽喉。
其他人見狀,也不再猶豫。
嘶吼著,咆哮著,從四麵八方,一擁而上。
刀光,斧影,利爪,毒霧……
一時間,各種各樣的攻擊,如同狂風暴雨般,將陳玄的身影徹底淹冇。
陳玄輕歎。
“看起來,黑市上給你們的是假訊息。”
他輕聲自語,緩緩地抬起了右手,握住了身後那柄一直用帆布包裹著的白骨長劍的劍柄。
嗡。
一聲輕微的劍鳴,在喧囂的圍攻中響起。
那聲音很輕,卻彷彿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讓所有人的動作,都在這一刻,猛地一滯。
下一瞬。
陳玄拔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