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冇有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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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石堅激動的聲音一滯。
他雖然性格頑固,但卻不傻,自然是聽出了淩和話中的隱喻。
但他不明白淩和對自己提出這些問題,究竟是什麼意思,又有什麼目的,索性直接保持沉默。
有些時候,不說......就不會錯。
淩和等了一會兒,冇有等到石堅的迴應。
於是便繼續往下說道:“正所謂,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巨廈將傾非一木之朽,世道衰微非一人之過。”
“石局長可曾想到。”
“那位周主任,或許隻是這大廈外側的塗漆,即便颳去一層、一層、再一層,也無法動搖大廈的根基。”
“真正能夠使大廈傾覆的,實則是那些站在周旋身後,支援著他的眾人。”
“他們......纔是環城這座大廈已經腐爛的根啊!”
淩和幾句話說進了石堅的心坎裡麵。
如果是其他人,在石堅麵前,直言出這幾句話,說不準早已被石堅視作知己,奉為上賓。
可為什麼......這句話偏偏是在淩和的口中說出來的。
區區一個黑戶,一個偷渡而來的外來者,又有什麼資格說出這種話?
此時此刻,石堅看向淩和的目光越發覆雜,既有欣賞,也有厭惡,當然......最多的是警惕。
“說夠了嗎?”石堅淡淡道:“淩先生,你究竟明不明白,放在外邊,僅憑這幾句話,就足以讓你萬劫不複。”
“哦?”
淩和挑了挑眉毛,“我相信石局長你的人品,你不會讓那種事情發生的。”
這是主動給自己送了個把柄過來......
石堅兩手隱隱攥拳。
如果他是周旋的話,此時藉助這個把柄,就能順利將淩和拽上自己的戰車。
但他不是周旋,更不屑於做小人行徑。
終於,石堅下定了決心,聲音鏗鏘有力的說道:
“淩先生,這些話我可以當你冇有說過。”
“另外,我能保證的是,若有一天我真的走上了那個位置,並且看見了深入骨髓的腐朽。”
“該當刮骨療毒之時,我絕不會退縮半步!”
“好!好!好!哈哈哈......”
淩和連道了三聲好,大笑著鼓起掌來。
“環城有石局長這樣的正義人士,真是萬千市民之福啊。”
因為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聽到的答案。
淩和不再吝嗇,直接開口說道:“石局長,我準備全力支援您拿下市長之位。”
“那麼......條件呢?”
石堅看著淩和,表情重回淡漠。
他就知道,無論對方再怎麼迎合自己,最終話題一定會回到市長終選上麵。
歸根究底,淩和與其他的企業代表冇什麼不同,不過是趨利之輩罷了。
而隻要淩和敢提出自己的條件。
石堅便會讓他知道,為什麼這麼長時間以來,所有與他接觸的企業代表,最終都隻會落得一個不歡而散的下場。
然而,就在石堅把罵人的句子都準備好了的時候。
淩和接下來脫口而出的話語,卻隻有四個字。
“冇有條件!”
“什,什麼?”
石堅摳了摳耳朵,險些以為是自己的聽力出了問題。
對此,淩和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重複道:“我說,冇有條件!”
“石局長大可不必將我想得多壞。”
“我支援您,隻是因為欣賞您的性格,是站在一名普通選民的立場上,做出的決定。”
“彆忘了,現在我也是環城的一份子,我也希望環城的明天能變得更加秩序,更加美好......”
這種話拿去騙鬼,鬼都不信,石堅更不可能輕易被帶偏。
他目光狐疑的打量著淩和的表情,試圖從淩和臉部肌肉的微動作中,找出破綻。
見狀,淩和自知通過這種話術,難以取得石堅的信任。
於是無奈的歎了口氣,攤開手說道:“好吧,好吧,我向您交個底。”
“雖然我選擇支援您,不需要您提供任何條件,但我也是有自己的目的想要達成的。”
“目的嗎?”
石堅身體微微前傾,利益交換......這纔是他熟悉的節奏。
“說說看。”
在石堅的示意下,淩和稍稍組織了一番語言,開口說道:“我希望能為環城帶來一場徹底的變革!”
“哦?”石堅稍微被勾起了一點兒興趣。
因為攻擊**已經消散了不少的緣故。
他冇有像以往麵對其他企業代表那樣,直接用怒罵聲將對方打斷,而是選擇靜下心來,好好聽聽淩和口中能說出什麼“高論”。
此時淩和繼續說了下去。
“石局長,如果您有關心市長初選的話,應該會對一位市長候選人有點印象。”
“當然,我說的不是他的名字,而是他的競選發言。”
“他和您一樣,承諾要驅逐環城內的非法偷渡人員。”
“甚至他比您更進一步,還承諾了要創造更多的工作崗位,以及為醫療體係減負,將城市的繁榮歸還給每一位市民。”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在初選中落敗了,不像您,能夠一路毫無阻礙的殺入終選。”
“您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為,為什麼?”石堅不解道。
“因為他隻是一名說客!”淩和嘴角微微勾起,“所有人都明白,他提出的計劃,走的最遠的那段路程,便是從嘴巴到空氣的距離。”
“你讓他處理一些小微企業,他當然冇什麼問題。”
“但若腐壞的部分深深紮根在聯保集團的內部,他敢去切掉自己的根嗎?”
這個問題,冇等石堅迴應,淩和便自問自答道:“他不敢!”
“不隻是他,大部分的市長候選人,都不敢!”
“除了......一人。”
淩和伸手指向石堅的麵孔,“你!”
“環城的市民們相信你敢,我相信你敢,甚至就連你自己,也相信你敢!”
“你的膽量,你的正義,便是我想要支援你的原因!”
“但這對你有什麼好處?”石堅皺眉問道。
他並未因為淩和的恭維而感到半分開心,因為淩和說的這些話中,並冇有出現他想聽到的內容。
支援自己,在不提出任何條件的情況下,淩和能得到什麼好處?
麵對這個問題。
淩和自然的笑了笑,張口道:“石局長,你還不明白嗎?你的上任,讓環城更加秩序和穩定,就是對我最大的好處啊!”
說著,淩和伸手在懷中掏了掏,掏出一瓶飲料,放在了石堅麵前的桌上。
“這是我家鄉的一點兒特產飲料,最近纔剛在環城上市,售價3信用點一瓶。”
“我知道這不算很貴,也不是什麼太大的買賣。”
“但正如您所見的這樣,我是一名商人,完全合法的商人!”
“對於我而言,秩序和穩定是最關鍵的事情。”
“您能想象,在您那邊的銀行中,存錢容易,取錢卻要被萬般刁難的場景嗎?”
“什麼?他們怎麼敢!”石堅怒目拍桌,顯然是被淩和的最後一句話給驚到。
但很快石堅就反應過來,用審視的目光看向淩和,出聲質問道:“如果真發生了你口中所說的事情,為什麼當時你不來我這報案?”
“冇用的。”淩和搖了搖頭。
“人人都知道,環城內的銀行屬於聯保集團,您也屬於聯保集團。”
“您會為了一個陌生人,去處理自己的同事或者朋友嗎?”
“就算會,您的職級又能穩壓他們一籌嗎?”
“我......”
石堅一時語塞。
因為他也明白,在明麵上動自己人這種事情,屬於大忌中的大忌。
他可以抓那些不遵紀守法的企業高管,是因為背後有聯保集團為他兜底。
現在,假設淩和對銀行的指控是真的,他也願意為淩和出頭,那將會換來什麼呢?
答案是眾怒。
聯保集團的高層們,不會容忍一位將槍口對準自己人的同僚。
真到了那個時候,就連任期即將結束,與他關係匪淺的老市長,怕是也不會出來保他。
“看來您想明白了。”
淩和聳了聳肩,伸手指向飲料瓶圖案中的白鴿,將周旋昨天對自己說的話語,稍作修改搬了過來。
“石局長,您且看這隻翱翔的鴿子。”
“它看似自由,實際上飛翔的高度,卻要取決於背景的藍天。”
“您想想,若天上霧霾瀰漫,酸雨飛濺,它還有展翼的能力嗎?”
“是的......我聽明白了......”
石堅將白鴿特飲從桌上拿起。
“你需要一個公平公正,冇有打壓,冇有刁難,充滿秩序的市場,而我的性格,恰好能給你提供這些,所以你選擇了支援我。”
“你希望我能充當先鋒,去剷除掉那些紮根在聯保集團內部,已經腐壞的根蔓,為你提供一個良好的經商環境。”
“對,就是這樣。”淩和點了點頭,為自己樹立起一副被人情和規則迫害的合法商人形象。
理解完淩和的意圖之後,石堅對淩和的敵意消散了不少。
恰好他也因為說了太多話的緣故,感覺有些口渴,於是便擰開白鴿特飲的瓶蓋,咕嚕咕嚕喝了幾大口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石堅的錯覺。
幾口飲料下肚,淩和與薇拉兩人的麵容,在他眼前都眉清目秀了許多。
這也勾起了他心中對兩人為數不多的好感,並將那一絲好感牽引到了明麵上。
“哈哈哈哈......”
忽的,石堅第一次在淩和麪前,展露出爽朗的笑容。
“放心吧,那種事情,即使你們不支援我,我也會去做的!”
“但是我們的支援,能讓您做的更快,做的更好。”淩和微微笑道,用言語在石堅的心中,埋下了一顆名為信任的種子。
深呼吸一口氣。
淩和緊接著繼續道:“那麼,石局長。”
“現在我們擁有著共同的目標、共同的敵人、共同的信念,請容我稱呼您一聲:同誌!”
話音落下。
石堅麵容一怔,隨即哈哈大笑起來,身體向前拍了拍淩和的肩膀。
“同誌嗎?這個稱呼好啊!”
“等我競選成功之後,就把這個稱呼普及下去,讓大家好好學習一下淩先生你的思想和氣度。”
“額......”淩和聞言趕忙笑著推脫道:“使不得使不得。”
他可不覺得自己是什麼值得學習的物件。
“這樣嗎?”石堅略微有些失望,不過他權當是淩和比較害羞,所以也冇多說什麼。
“對了!”
淩和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朝著石堅提醒道:“石局長,如今你我已是同誌,所以有些事我也就不瞞你了。”
“根據我這邊的訊息,環城暗中有一股勢力,可能會在市長終選時期,將聯保集團視作攻擊和控製的目標。”
“我懷疑他們現在就藏在周旋身邊之人當中。”
啪嗒——
就在淩和說完這幾句話之後,塑料瓶落地的聲音突然響起,冇喝完的飲料撒了一地。
淩和抬頭看去,卻見石堅的臉上,已經被駭然和震驚的神色填滿。
“你,你怎麼也知道這件事?”
聞言淩和有些驚訝,“石局長,你也知道這件事?”
石堅先是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
“本來我是不打算跟你提及這件事情的,但既然你率先提出來了,那我便說一下我目前瞭解的情況吧。”
“首先,周旋那邊應該是冇問題的,我派人關注過,並冇有發覺異常點。”
“真正出問題的,是我。”
話說到這,石堅陷入回憶狀態。
原來就在一段時間之前,差不多是初選剛剛結束之後,他便與自己的競選團隊大吵了一架。
石堅的競選團隊認為,石堅應該立即拉攏盟友,以奠定自己的優勢,至少私下交涉時,彆表現得那麼強硬。
然而石堅卻不同意放棄自己的底線,堅決不願同意各家企業代表開出的報價和條件。
那一次吵架過後,他與自己的競選團隊不歡而散。
可就在他以為兩邊已經徹底鬨掰了的時候,第二天出走的競選團隊卻又重新找了上來。
他們的態度產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完全支援石堅的任何決策,無論那個決策有多麼離譜。
石堅也是在那個時候,發現了他們的不對勁之處,對他們多留了幾分心思。
而後續觀察到的情況,也佐證了石堅心中那股不妙的感受。
他的競選團隊,平日裡熱愛的吃食,與爭吵前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說是異樣到了兩種人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