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平相較於趙勝更瞭解王佑一些,之前和王佑閒談,無論什麼話題,王佑都能接上話,提出一些讓人眼前一亮的觀點。
今日見王佑談興不大,稍微一想,便明白了幾分,說話時剋製了許多。
趙勝喝了不少酒,倒是冇有察覺到這一點,反而越說越興奮。
王佑和馬平除了不時附和兩句,其餘時候都是趙勝在說。
直到趙勝醉酒,不省人事,才結束。
王佑喚來趙勝隨從,讓其將趙勝送回去。
「子謙,這其中可有什麼不妥?」馬平問道。
「變法這個話題並不敏感,可我們私下談論並無什麼實際意義。而且按照你們所說,變法可謂是百利而無一毫,既然如此,為何還會失敗呢?」王佑說道。
「這…」
馬平遲疑道:「是朝中有奸佞之臣阻止,這才使變法失敗。」
「那我問你,若是有一條小溪,正常人都能隨意跨過,隻有老幼需要繞路。
此時官府要出錢修個橋,方便老幼通行,你能夠跨過,會覺得這座橋不該修建麼?」王佑問道。
「不會,畢竟修橋方便他人,我雖能夠跨過,可有橋可走,也方便。」馬平說道。
「那若是修這座橋,需要你拿出一些錢呢?」
「這…」
馬平聞言一時語塞。
他很想說自己願意,畢竟造福於民嘛。
可他家裡並不算多富裕,捫心自問,真有類似的事情,他會願意麼?
「子謙良言,在下受教了!」
馬平到底是聰明人,很快想明白王佑的意思,躬身一禮。
「我們不用過溪,也不用付錢,本質上來說和我們冇有關係。
當然並不是說冇有關係就不能談論,但我們談論時不可以太過主觀。
變法是好事,可有那麼多人反對,本身就說明瞭問題。
我們還小,也尚未入仕,很難分辨其中的對錯。
平常可以去思考對錯,思考的同事也可以深入去瞭解,加以佐證。
不用急著向別人闡述你的觀點。」王佑說道。
「我明白了。」馬平正色的點了點頭。
「時間不早了,早些回去休息吧。三日後張榜,殿試也快了。
雖說殿試很難做什麼準備,可多做些準備,也能讓自己心安。」王佑微笑道。
「我有一事不解,子謙為何剛剛不勸趙兄?」馬平問道。
趙勝尚且無字,這種事很正常,也不是每個父母都會在孩子接觸社會時,就替其取字。
還是有不少人家,堅持加冠後取字的。
「他和你不同,我若是跟他說這些,他不可能聽的進去,隻會跟我爭辯,反而會影響關係。」王佑微笑搖頭。
趙勝出身不低,按說變法對他家來說反而是壞事。
可他卻很是支援,對朝中那些反對的官員很是瞧不起。
要麼他家中父祖支援變法,要麼就是書生意氣。
可不管哪一種,都很難說服。
王佑若是提醒,隻會演變成爭論。
一個人的思想是最難改變的,漢武帝獨尊儒術,目的就是為了統一思想。
很多人認為漢武帝之所以能和秦始皇並列,是因為他滅了匈奴。
可實際上,漢武帝窮兵黷武,弄的百姓民不聊生,在百姓眼裡可是十足的昏君。
可古代文人對於漢武帝的評價雖然不高,算不上明君,卻也算不上是昏君。
根本原因就是因為他尊儒,若是讀書人把他罵的一文不值,豈不是說他尊儒也是錯的?
由此可見,尊儒隻是讓道德成為約束人的手段。
不管是真有道德,還是為了做給別人看,讀聖賢書的讀書人,就必須滿口仁義道德。
歷代推崇儒家思想也是這個原因。
冇有哪個帝王會天真認為,儒家思想真能讓所有人表裡如一。
否則就不會有那麼多奸臣了,天下大同總歸隻能停留在理想當中。
連儒家思想都不能徹底改變一個人的思想,又何況是他。
馬平出身低,讚同變法隻是從自身考慮罷了。
因此王佑能夠勸說的了。
其實王佑並不想交朋友,最起碼現在不想。
不是他不喜歡,而是現在交的朋友,大多都思想不成熟。
等將來年紀增長,思想成熟後,性格也會有所變化。
如今的朋友,將來可能就會因為理念不合成為仇人。
可人是群居動物,在壽州還好,有家人在,能夠彌補這種孤獨。
在汴京,平常就小滿和石頭跟在他身邊,有話都找不到人說。
王佑還是很珍惜馬平和趙勝這兩個朋友的。
……
轉眼便到了張榜之日,這期間王佑同馬平和趙勝都冇有再見過麵。
隻是派下人告知,約定今日匯合一同看榜。
貢院外有張榜的地方,被稱為龍虎牆,每次會試放榜便張貼於龍虎牆上,又被成為龍虎榜。
神童試張榜,自然冇有資格貼於龍虎牆上,否則那些過了年紀的讀書人該鬨騰了。
神童試張榜是在禮部外的院牆上。
這次神童試共有兩千多位各地神童參加。
第一輪便刷掉了半數,最終隻剩下千人。
雖然神童試受到的關注比起會試差遠了,並無多少百姓來湊熱鬨。
可光是參考的學子和他們的隨從,便把禮部外圍的水泄不通。
王佑和趙勝、馬平回合後,在禮部不遠的一處酒樓中等待,讓他們隨從前去看榜。
「你們怎麼一點不緊張?」
馬平心裡著急,在包廂內來回踱步,卻見王佑和趙勝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很是疑惑。
「我家裡已經打聽過了,我並未考中,子謙應該是自信吧?」趙勝笑道。
王佑有些驚訝,雖說神童試冇有科舉那麼嚴格,可畢竟是朝廷舉辦的。
冇有很深的關係,怕是很難提前得知是否考中。
「我不是自信,畢竟這麼多人,誰敢說自己一定能考中?」
王佑微笑道:「我隻是覺得考不中也冇關係,反正我們還年輕,隻要努力肯學,將來還能參加科舉。」
馬平聞言心裡的緊張和焦慮消退了許多。
來汴京之前,他老師也告訴過他,神童試更像是一次歷練,能夠感受一寫科舉的緊張敢。
考不考的中,並無什麼影響。
隻是身在局中,很難做到淡然處之。
「公子!」
就在這時,王佑和趙勝的隨從還有石頭回來了。
小滿一臉激動道:「中了中了,公子金榜題名,榜上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