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大公子言重了,我如今也在求學,大家一起相互探討,當不得請教。」王佑謙虛道。
「子謙太謙虛了。」
海寧微笑道:「我小字伯顯,子謙喚我表字即可。」
伯仲叔季,古人取字時會按照兄弟排序使用。
雖然並冇有嚴格要求,不過大多數人家的嫡長子,都會使用。
如此在外行走,一報表字別人便知道是嫡長。
也算是古代嫡庶之分的一種體現。
「伯顯!」王佑從善如流改口道。
海寧很高興,道:「中秋之時有個詩會,子謙可有興趣隨我同去?」
王卓聞言一臉羨慕,給王佑使著眼色,示意他趕緊答應。
海寧參加的詩會,去的定然都是朝中清貴人家的子嗣。
若是能和這些人結交,對王佑可是大有裨益。
然而王佑卻好似冇有看到大哥的眼色,拱手道:「多謝伯顯好意,隻是我並不擅長詩詞,就不去獻醜了。」
有著前世的記憶,抄一些詩詞還是冇問題的。
可詩詞這個東西,和所處的環境、經歷、心境等有很大關聯。
就拿最簡單的寫景的詩詞來說,也要有和詩詞中相應的景色才行。
詩詞他能抄一大堆,可不應景不符合自己的經歷和心境,難免被人懷疑。
靠著記憶,他也算博覽群書,隻要不寫詩詞文章,隻是單純的跟人坐而論道。
有著兩世的記憶,他能說的頭頭是道。加上有橫渠四句在,他完全能夠一直維持自己神童人設。
否則他即便通過神童試,卻一副江郎才儘,虛有其表的樣子,也不會得到重用。
至於不善詩詞,並不算什麼問題。
人家蘇軾金榜題名時也不善詩詞,後麵也是因為仕途不順,這纔開始寫詞。
詩詞本身也不是科舉必備技能,歷史上那些有名的詩人詞人,仔細研究一下他們的生平,就會發現其廣為流傳的詩詞,都是他們鬱鬱不得誌,或是人生經歷很大的起伏時寫下的。
越是這個時候,越是高產。
王佑年幼,經歷不足,不善寫詩詞也冇問題。
「子謙誤會了。」
海寧道:「詩會隻是大家相聚探討學問的一個聚會,偶有所感或興致來了,賦詩詞一首,並冇有規定必須要做詩詞。」
「原來如此。」
王佑微微點頭道:「我也不知到時是否有空,不能提前給伯顯答覆。」
「無妨,等時間快到時,若是子謙尚在汴京,我再登門去請。」海寧笑道。
說話間,已經來到中院正堂,海寧停止閒聊,邀兩人進了正堂。
隻見正堂上首,端坐一個年約四旬的中年男子。
男子麵色儒雅隨和,身穿一身棕紅色衣袍,頭戴襆頭。
「父親!」
海寧躬身道:「客人到了。」
說完便退到一旁。
「王卓(王佑)奉祖母之名,前來拜訪海學士,海學士安好。」兄弟倆躬身一禮。
「好。」
海文清微笑頷首,目光停在王佑身上,眼中滿是讚賞。
「永叔前幾日來尋我,跟我提了你,你那四句話說的很好,我讀之都獲益良多,可為天下讀書人之讖言。」
「海學士謬讚了,學生淺薄之言,當不得如此讚譽。」王佑躬身道。
海文清眼中讚賞更甚,他能看出王佑並非表麵謙虛,而是發自內心。
以王佑的年紀,實屬難得。
隻希望等王佑之言傳開,身邊全是誇讚時,依舊能不驕不躁,保持清醒。
「坐吧。」
海文清招呼兩人坐下,等下人奉上茶水點心,便開始考校王佑學問。
見王佑對四書五經,經史子集瞭如指掌,無論他詢問什麼,皆能對答如流。
其中的意思,也不全是照搬他人,而是有著自己的見解,更是滿意,心中起了愛才之心,想收其為學生。
可他和歐陽修有同樣的顧慮,若是王佑主動提起拜師,他自然可順勢收下。
自己主動提出,將來難免被人笑話。
「海士仁啊海士仁,錯過今日,將來有你後悔的,怎可在乎那些虛名?」
海文清心裡暗道,有了決斷。
對於文人來說,有個能傳承自己衣缽的學生固然是幸事。
可有個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不僅能傳承衣缽,還能發揚光大的學生更為難得。
就在海文清做出決斷,想要開口之時,一個下人匆匆走了進來,湊到海文清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海文清聽完臉色凝重,把下人打發下去,看向兩人歉意道:「二位賢侄,官家傳召,我需入宮,先失陪了。」
「海學士言重了,公務要緊。」王卓說道。
海文清微微頷首,讓海寧好好招待兩人,便匆匆而去。
「伯安子謙喝茶,嚐嚐點心。」
之前站著的海寧,在兩人對麵坐下,嘆息道:「官家傳召,應該是為了範大相公諡號之事。」
「範大相公諡號還未定下?」王卓驚訝道。
諡號是地位相對較高人物死之後,後人按其生平的功過進行的總結評價。
正所謂蓋棺論定,便是這個意思。
因為是後人評價,即便是皇帝都不知道自己死後,會得個什麼諡號。
歷史上不乏一些皇帝,在世時會暗示太子,給自己一個好些的諡號。
然而古人在這方麵還是很中肯的,這也是很多皇帝,明明是其兒子繼位,卻依舊得到惡諡的原因。
範大相公病逝的訊息傳到汴京,官家甚是哀痛,下令輟朝一日,令禮部擬定諡號。
按說已經過去好些天了,該定下了纔是。
「禮部定的諡號官家並不滿意,親定『文正』,可朝中許多官員上書反對,因此還未定下。」海寧說道。
「以範大相公的生平,對的上『文正』二字,朝中為何有人反對?」王卓憤恨道。
「文」指道德博聞、文學才華及經世之能。
「正」意為靖共其位。(恪守本分、品行端正)
雖然是後來司馬光評價其為「諡之極美,無以復加」,才成為文官最高的諡號。
但此時也算是文官頂級諡號之一了。
「朝中之事我也不清楚。」海寧搖了搖頭,不願意多提。
王佑見大哥還想再問,連忙道:「既然海學士有事,我們便先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