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碼頭附近的運河上,桅杆如林,帆檣蔽日,各色船隻密密匝匝,幾無隙地。滿載江南稻米、蜀中織錦、海外香料的漕船貨舟首尾相接。
.提醒你可以閱讀
碼頭上喧嚷聲、號子聲匯成一片。腳伕們赤著上身,古銅色的脊樑在日頭下泛著油光,扛著沉甸甸的麻袋,踩著顫巍巍的跳板,喊著粗獷的號子,那聲音裡彷彿都帶著汗水的鹹澀。
王佑站在船頭,看著這副宛如活過來的《清明上河圖》,心中充滿了震撼。
「我第一次來汴京的時候,也覺著震撼,愣神許久。」
王卓難得露出笑容,道:「之前聽父親母親描述過汴京的繁華,可真到了汴京才明白,有些是文字言語所難以描繪的,隻能親眼去看,親自去感受。」
「是啊。」
王佑回過神來,看著碼頭兩岸沿河建造了大量房屋,若不是他知道此時還在城外,甚至有種已經入城的錯覺。
排了近一柱香的隊,總算輪到他們的船隻靠岸了。
冇錯,汴京碼頭居然還堵船,可見船隻有多少。
下了船,等小滿前去租了兩輛馬車,兄弟倆乘坐一輛,兩個丫鬟乘坐一輛,往汴京城而去。
沿途道路兩旁,皆是各種店鋪,路上行人絡繹不絕,茶肆酒樓人聲鼎沸。
突然,一座木拱橋映入眼簾,王佑坐直了身體。
「這就是虹橋了吧?」
「冇錯,這就是虹橋,汴河穿城而過,回頭我帶你去乘船遊河。」王卓笑道。
汴京不僅附近水係發達,更有汴河和五丈河穿城而過。
更是引金水河在皇宮外形成了一道護宮河。
可惜除了朝廷的漕運船隻,其餘船隻不能直接入城。
城內河道隻做遊覽之用,上下船也隻能在城內。
過了虹橋不久,便看到了汴京那高大的城牆。
厚重的城牆如巨蟒般橫亙,上麵站著穿著甲冑的士卒。
沿著城牆往北,行進數裡,從新宋門入城。
進入城內,隻見街道兩旁,房屋鱗次櫛比,飛簷疊影,朱漆的、黑漆的欄檻門窗,鏤刻著精美的花紋。
商鋪的招牌、幌子琳琅滿目,綢緞莊、生藥鋪、紙馬店、香燭鋪……一家緊挨著一家。
更有那臨街的茶肆,酒旗高挑,裡頭坐滿了閒談的、聽曲的客人,說書人的驚堂木聲和著茶客的叫好聲,一陣陣傳來。
街上那川流不息的人中,負笈的書生,青衫磊落。挑擔的貨郎,聲調悠長。
更多的還是戴著襆頭、穿著各色短衣的百姓,行走匆匆。
其間還夾雜著驢車、牛車,甚至還有幾匹高大的駱駝,馱著來自遠方的皮貨,昂首闊步,鈴聲叮噹,為這汴京畫卷添上了一筆異域的風情。
偶爾還能看到力士抬著精美的轎子,裡麵不知坐的是官員還是哪家的閨秀。
汴京為內城和外城,外城居住的幾乎都是尋常百姓和富戶,還有一些低階官員。
而內城則是皇城所在,居住的皆是王公貴族和達官貴人。
王老太師入相後,官家曾賜了一座五進的官宅。
官宅隻有居住權,冇有所有權,王老太師去世後,已經歸還朝廷了。
不過王老太師未擔任相公前,曾在內城置辦一套三進的宅院。
當時汴京內城還能買到宅子,如今那套宅子已經是天價了。
進入內城,兜兜轉轉,馬車最終在城東靠近馬行街不遠的春景巷,一戶宅院門口停下。
宅院禁閉的大門油漆已經褪色。
小滿上前叫門,門房得知兩位公子到了,連忙迎了出來。
「小的見過大公子、二公子。」
「免禮。」
王卓擺手道:「福伯呢?」
「小的已經讓人去通知了。」門房回道。
王卓點了點頭,側頭看向正四處打量的王佑,說道:「二弟弟,咱們進去吧。」
「嗯。」
王佑點了點頭,同大哥進了宅院。
繞過斑駁的影壁,進入前院,迎麵就看到一個五旬老者腳步匆匆的從中院走了出來。
「老奴見過大公子。」老者激動行禮。
「福伯無需多禮。」
王卓上前扶起老者,微笑道:「這是我二弟弟。」
「老奴見過二公子。」
老者打量王佑一眼,笑道:「自從收到大娘子傳來的信,老奴就一直盼著二公子來了。
二公子小小年紀便有神童之名,如今更是要參加神童試,老爺知道了定然很是欣慰。」
老者名叫王福,他口中的老爺並不是王閔,而是王老太師。
王福是王老太師的長隨,王老太師在地方上為官時,他一直給王老太師當師爺。
王老太師要歸還其身契,他堅決不肯,要留在王家為奴。
後來王老太師去世,王閔孝期滿了後,蔭封入仕,去地方為官,王福便留在汴京照看宅子,打理王家在汴京的田莊鋪子。
這些田莊鋪子有些是置辦的,有些是王老太師在世時官家賞賜的。
每年產出都不少,自然不可能賣掉。
「福伯折煞我了,快快免禮。」
王佑連忙將王福扶起,道:「祖母要是知道了,該罵我了。」
別看王福是下人,但在王家的地位非常高。
就連王閔見了都很是恭敬。
下人地位低不假,可一些忠心的老奴,地位其實並不低。
家中一些妾室和庶出的子女,都未必能比的上。
「老夫人身子可好?」王福問道。
「祖母身子康健,還讓我給福伯帶個好。」王佑笑道。
「還勞老夫人掛念,真是罪過。」
王福聽到王老太太身子康健很是高興。
寒暄了一陣,將兄弟倆迎進了正堂。
等下人送上茶水,王福躬身道:「收到大娘子的信,老奴就把一些禮物準備好了。點心這些不能放的,得臨時去買。不知大公子和二公子何事要用?」
拜訪少不了要送禮,一些珍貴些的,王佑從壽州帶了。
尋常一些的隨處能買到,自然不要費那個功夫。
「宜早不宜遲,明日遞交拜帖,休息一日,後天我便帶二弟弟先去拜訪歐陽府尹。」王卓說道。
王老太師雖然有不少門生,可品級最高的也才從三品。
歐陽修乃是正三品,肯定要第一個去拜見。
若是拖延久了,對方難免會多想。
「那老奴明日一早便派人去定點心。」王福說道。
…………
雖然汴京宅子是空置的,但是王卓和王佑並冇有住後院,而是住在中院的廂房內。
第二天,兄弟倆並未出門,在家休息了一天。
翌日一早,兄弟帶著禮物,前往了歐陽修家中。
歐陽修並不住內城,而是住在外城城南靠近內城邊上。
冇辦法,汴京內城就那麼大,早就被占滿了。
歐陽修回到汴京後,品級不低,宅子小了不合適。
能匹配他身份的宅子早就有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