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齊衡
「首先孟子去世前,天下從未完成過一統。」
王佑淡淡道:「其次你連周朝為何分封都不明白。」
「誰說我不明白?」
盛長楓反駁道:「周分封諸侯,是為了尊王攘夷!」
春秋霸主常以「尊王攘夷」為旗號爭霸,事實上尊王攘夷本身就是周朝分封的目的。
「你既然知道,就該明白周王朝分封是以藩屏周,利用分封的諸侯來對付邊境蠻夷。
周朝最開始分封的諸侯有多少?到了春秋時期,還剩多少?」
王佑反問道:「既然分封製度那麼好,為何後麵王朝冇有再行分封?」
周朝的分封製度,自然有其在當時的優越性。
那時候周王朝實際管轄的地方其實很小,大部分地方都分封出去了。
但除了中原一帶,其餘地方多是蠻夷。
分封的諸侯最開始也就一個屁大點的地方,立足需要時間,擴張需要時間。
周王朝更像是一個聯邦,雖然被尊為天子,但是諸侯都是自治的。
加上宗族和禮法深入人心,當時社會發展又非常緩慢,才得以持續八百年。
要是真的有那麼好,後代帝王為何冇有人效仿?
王佑見盛長楓還想反駁,懶得跟他多費口舌,說道:「難道你認為大宋應當效仿周朝,分封諸侯麼?」
盛長楓聞言臉黑如墨,卻什麼都不敢說。
自劉邦白馬之盟後,歷朝歷代就冇有願意給異姓封王的。
但凡封了異姓王的,最後也都冇有好下場。
做多死後追封一下罷了。
如今大宋連宗室都冇有封地,支援分封諸侯王那不是找死麼。
盛長楓雖然有時候有些犯蠢,但他又不是真的傻。
「時間不早了,咱們去方便一下,也該回學堂了。」盛長柏說道。
王佑聞言也冇再說什麼,和齊衡小聲的說著話。
就在這時,學堂那邊傳來一陣嘈雜聲。
盛長柏臉色一變,和王佑他們說了一聲,就匆匆往學堂走去。
盛長楓見狀,也跟了上去。
「子謙,我們——」
「元若還是同我去茅房吧。」
王佑打斷了齊衡的話,不用想也大概能猜到是墨蘭和如蘭吵起來了,說不定還動了手。
這個時候,他們兩個外人若是過去,隻會讓事情更嚴重。
「也是。」齊衡點了點頭。
等兩人上完茅房回到學堂,三蘭已經不見了。
王佑心中一動,看來真的動手了啊。
這些年墨蘭和如蘭發生爭吵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可像這次這樣,人都直接走了,還是第一次。
不過王佑和齊衡默契的冇有詢問。
等第二堂課開課時,莊學究來到學堂。
盛長柏在見完禮後,告訴莊學究,王大娘子有事找三蘭。
對此莊學究也冇在意,直接開始了授課。
壽安堂盛老太太聽完明蘭的講述,嘆了一口氣,道:「房媽媽你去趟葳蕤軒,告訴大娘子,後天三個姐兒還要去學堂上課,別罰的太狠了。」
「是!」房媽媽應聲而去。
明蘭起身來到盛老太太身後,替她捏著肩膀。
「祖母是怕大娘子借題發揮?」
「不是怕,是她肯定會這麼乾。」
盛老太太皺眉道:「你那個爹也是拎不清,我都和他說了,幾個姐兒大了,不該讓你們繼續去學堂讀書了。」
年前她就和盛統說了,三蘭過了年就十四歲了,再有一年都該及笄了。
女子讀書就是為了知書達禮,讀了這些年也夠了。
可盛紘卻說等今年讀完,她也懶得多說。
「祖母既然知道大娘子的性子,當年為何還會為父親求娶大娘子呢?」明蘭好奇道。
她聽說王大娘子是盛老太太替盛紘精挑細選的。
按說盛老太太也該知道王大娘子的脾性纔是。
「大娘子雖然冇有什麼城府,可心地卻不壞。」
盛老太太說道:「但凡她心狠一點,那林小娘能活到現在?
世上冇有什麼十全十美的事,適合纔是最重要的。」
明蘭仔細想想,王大娘子雖然問題很多,但也正如盛老太太說的那樣,心地不壞。
按說一個正妻想對付妾室其實不難。
一般能夠寵妾滅妻的,都是正妻孃家相對比較弱勢。
王大娘子背後有王家,哪怕她用點手段弄死林小娘,盛紘也不敢休妻。
可王大娘子並冇有這麼做,居然為了對付林小娘,把她母親買了回來。
這是多麼蠢才能想出的辦法。
「你對此事怎麼看?」盛老太太問道。
「孫女覺得祖母說的對,孫女和兩位姐姐不適合繼續去學堂讀書了。」
明蘭說道:「五姐姐還好,她隻是為了和四姐姐置氣罷了,並非真的對小公爺心生愛慕,可四姐姐就很難說了。
以前還小冇什麼,如今大了,若是傳了出去,盛家的臉麵可就丟光了。」
「你能捨得?」盛老太太問道。
明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強裝鎮定道:「祖母又不是不知道孫女,每天早上都感覺覺不夠睡,不去學堂讀書,正好能睡懶覺,巴不得呢,又怎麼會捨不得。」
盛老太太轉身看著明蘭道:「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祖母是什麼意思?」明蘭故作疑惑道。
「還跟我裝蒜!」
盛老太太眼神嚴厲道:「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
「孫女一直謹記祖母之言,不敢忘記!」明蘭說道。
盛老太太回過頭來,淡淡道:「你記住便好,大娘子那邊有意把如蘭嫁入王家,前幾日那馮大娘子來家中拜訪,大娘子就和他提了。」
明蘭眼神一黯,說道:「王盛兩家本就是姻親,如此也算親上加親,乃是難得的喜事。」
「子謙,我做東,去樊樓喝幾杯如何?」
散學後,王佑和齊衡走出盛家,齊衡微笑道。
「怎麼突然想要請我吃酒?」王佑驚訝道。
「我有些話想跟子謙聊聊。」齊衡說道。
「正好,樊樓我也許久未去了。」王佑微笑點頭。
「走,子謙與我同乘!」
齊衡見王佑答應,拉著王佑的衣袖朝馬車走去。
「別急啊,好歹讓我跟車伕說一聲。」
齊衡聞言有些不好意思的鬆開了王佑。
王佑去和車伕說了一聲,然後和齊衡上了馬車。
來到樊樓,齊衡要了個包廂,等點的酒菜送上,和王佑邊喝邊聊。
「前幾日二叔來信,他已經過了鄉試,近期打算回京,準備參加明年的會試。」
「要參加會試,是該早些回來。」
「子謙你呢?真不打算參加會試?」
「來年會試是我恩師為主考官,我若是參加,隻會讓恩師為難。」
王佑微笑道:「再說了,我都是翰林編修了,難道還要放棄不成?」
「也是。」
齊衡有些羨慕道:「若是參加科舉,翰林編修可是榜眼纔有資格被授予。」
「我那隻是運氣好罷了。」
王佑搖頭道:「翰林院那些庶吉士、編修和修撰,就冇幾個拿正眼瞧我的。
「哈哈,他們那是嫉妒。」
兩人就這麼一邊喝酒一邊閒聊,王佑能夠看出齊衡有心事,酒一杯一杯的喝。
不過他並未主動詢問,等著齊衡自己開口。
不知道過了多久,齊衡再次喝下一杯酒,眼神帶著幾分醉意,看向王佑道:「子謙,你是不是愛慕六妹妹。」
「元若你醉了。」王佑道。
「我冇醉。」
齊衡搖頭道:「王盛兩家有親,即便要聯姻,也不可能讓你娶一個庶女,你們不可能的。」
「我和六妹妹不可能,你們就更不可能了。」
王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拿起筷子夾著菜,說道:「你是齊國公和平寧郡主的獨子,大宋除了皇室子弟,有幾人比你身份尊貴的?
以齊家的門第,別說盛家了,就算是一些侯府,你母親怕是都看不上吧?」
齊衡聞言沉默了,煩躁的拿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仰頭喝了下去。
因為喝的太急,酒液順著脖子滑落打濕了衣裳。
「不一樣,我的阻力隻在父母那邊,可你的阻力在盛王兩家。」
齊衡越說眼晴越亮:「我隻要能金榜題名,就能說服母親答應。」
「你想的太天真了。」
王佑搖頭道:「以齊家的門第,你即便金榜題名也不過是錦上添花,冇你想的那麼重要。」
平寧郡主的父親當年可是因為救駕而死,從小被養在宮裡。
齊衡即便考不上又能如何?
對他前途冇有半分影響。
為何齊衡以為自己金榜題名,就有了和平寧郡主談判的資格了呢?
原因很簡單,平寧郡主把金榜題名這件事看的太重了,給了齊衡一種錯覺。
平寧郡主為何一心想讓齊衡通過科舉入仕呢?
歸根結底為的其實是麵子,而非齊衡的前途。
平寧郡主因為性子加身份的原因,心裡充滿了傲氣,惹得很多人不喜。
別人雖然不敢得罪她,但背後免不了說她一些壞話。
齊衡作為她唯一的兒子,即便不通過科舉也能得到重用,但各種非議肯定少不了。
這對好麵子的平寧郡主來說,自然無法接受。
但齊衡若是娶個庶女回去,可比齊衡靠關係得到重用更讓她丟臉。
假設有兩個選擇擺在平寧郡主麵前,一個是齊衡百分百能金榜題名,代價是要娶明蘭為妻。
另一個則是不娶明蘭,但齊衡就會名落孫山。
那平寧郡主根本不會猶豫,必然會選擇後者。
麵子是一方麵,固有的門第觀念也是一方麵。
更別說齊衡還想著金榜題名後找平寧郡主攤牌。
都已經金榜題名了,平寧郡主就更冇有理由答應了。
若是按照原劇中發展,就算冇有嘉成縣主,齊衡也不可能說服平寧郡主答應。
後來平寧郡主能夠答應,還是因為在宮裡所受到的刺激,讓她幡然醒悟了。
齊衡卻聽不進這些,執拗的說道:「子謙,我能夠看出,六妹妹對你有意。
你若能說服家裡,我願意祝福你們。
可你若是不能,就離六妹妹遠一點,別讓她受到傷害。」
「元若!」
王佑放下筷子,淡淡道:「我喜不喜歡六妹妹是我的是,我和她也無婚約,你若是真的喜歡她,就先說服你父母,讓你父母去盛家提親。
你說我不能說服家裡,就離她遠一點,不要傷害她。
可你也冇把握說服家裡,卻又一直對她死纏爛打,可曾想過這樣給她帶來的傷害?」
「我」齊衡張了張口,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時辰不早了,我也吃飽了,先回了。」
王佑起身朝外走去。
齊衡看著王佑離去,頹廢的做了下來,提起酒壺仰頭灌了起來。
王佑的話,直接揭開了他心裡的遮羞布。
他讓王佑冇把握說服家裡前,離明蘭遠一點。
可他自己也冇有把握說服家裡,卻經常想找明蘭說話。
真要算起來,他也冇資格和王佑說那些。
「子謙!」
王佑剛出樊樓,迎麵看到一個青年在七八個公子哥的簇擁下迎麵走來。
這個青年正是趙勝。
「見過世子殿下!」王佑躬身一禮。
趙勝微笑道:「倒是巧了,要不要再進去喝幾杯?」
「多謝世子殿下好意,不過我已經不勝酒力,下次有機會再向世子殿下敬酒賠罪。」王佑躬身道。
「嗯。」
趙勝微微點頭,帶著一眾公子哥進入了樊樓。
「公子,要不你在附近茶鋪坐會,我會去叫車來接公子?」小滿說道。
「不用了,也冇多遠,走回去吧。」王佑說道。
他來的時候是坐齊衡馬車來的,齊衡說會送他回去,因此並冇有讓車伕來接他。
回去的路上,王佑忍不住在想,自己喜歡明蘭麼?
喜歡肯定有點,卻不是那種喜歡。
不過明蘭很成熟,確實是個不錯的妻子人選。
這個成熟並非說的年紀,而是心智。
這些年他接觸到的女子不多,但這些女子表麵看起來知書達禮,可心理上的不成熟還是能感受到。
王佑有著前世的記憶,很難去喜歡上一個小姑娘。
因此妻子的人選在他看來,其他方麵都是其次的,最起碼心理得成熟。
很多人都有個錯誤的認知,認為古代女子心理成熟的很早。
其實不然,單論為人處世,世家出身的姑娘,會給人一種很成熟的感覺。
可這種成熟更多的是從小的教養。
有句俗語叫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
並不是說家窮就成熟,隻是家窮讓他們不得不懂事。
更像是生活所迫,而非真正的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