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2章 番外:韓家(故事補丁)
年前,臘月二十九。
傍晚,汴京,皇宮東南方,內城興道坊,坊內有官署、住宅。
坊內寬闊的街道旁有一官邸,官邸大門兩側各自坐著一尊石獅子。
石獅子後方的大門上,懸掛著一麵黑底金字的牌匾,上書韓府」二字。
官邸後院,偏廳屋頂上的煙囪,隱約可見有煙氣湧出,可見地龍燒的很旺。
偏廳外,僕從女使皆侍立在遠離屋子的院兒門口。
院內地麵映著屋中的明黃燭光,映出的燭光中有一塊格外亮,卻是窗戶上鑲著一塊兒一尺長寬的透明琉璃。
偏廳中,一旁燭架上燭光熠熠,廳中上首,鬚髮皆白的韓大相公坐在椅子上,蹙眉看著分坐兩旁的族中子侄。
「大過年的,你們在老夫這兒愁眉苦臉的乾什麼?」
聽著老人極有威勢的問話,坐在最靠近韓大相公椅子上的中年人,不禁抬眼看了下韓大相公。
看到此景,韓大相公蹙眉道:「師道,你有話就說!賊眉鼠眼的偷瞄老夫是什麼道理?在外麵你也這樣?」
被叫師道的中年人,乃是韓大相公的侄子韓公彥,韓公彥深呼吸了一下,看了眼對麵的堂弟後,躬身拱手道:「叔父,侄兒這兩日在盤點咱們韓家的家產,發現.....近十年來,咱們韓家的田產,增添的越來越少!」
「今年竟然隻增加了十餘畝!」
抬頭看了眼自己叔父,韓公彥繼續道:「叔父,之前咱們韓家,可是每年田產增加百多畝!自從那鬼什子玉米種的多了,便是有災的年景,那些草民也能硬撐著餓不死!不再輕易的棄田賣田!」
「侄子聽說,朝廷又得了兩種新作物,畝產比玉米更高!」
「若是兩種新作物再推廣下去,咱們韓家以後就隻能守著那百頃良田了!」
韓大相公看著侄子沉吟片刻後,轉頭看向長子,道:「師樸,你也是因此事才愁眉苦臉?」
長子韓忠彥低頭道:「是的,父親!朝中不論是官宦世家還是武官勛貴,這些年都在暗地裡買地,可這幾年越發難了!」
「若不再想些辦法,就這麼下去,以後咱們韓家的子孫後代,怕不是如今的體麵都保不住!」
「日積月累之下,咱們韓家恐怕淪落...
韓大相公閉眼深呼吸了一下,宦海沉浮數十年的威勢,讓堂下的韓家子弟紛紛肅然噤聲。
「師元,你給為父說一下,我朝開國太祖皇帝立下的限田令」」韓大相公說道。
次子韓端彥趕忙道:「是,父親!限田令有言,我朝士庶占田有額,其中親王不過二百頃,三公百頃,二品八十頃......庶民三十頃....
韓大相公看向自己的另一個兒子韓嘉彥,問道:「師茂,太祖皇帝為何立下此令?」
被叫到的韓家幼子趕忙起身,拱手道:「回父親,太祖皇帝鑒前朝動亂之禍,深知豪強兼併田產、小民無地可種,乃天下大亂根源之一,故定下品官占田之限。」
韓大相公視線掃過,韓家子弟紛紛低頭。
「哼,原來你們都知道這些啊?你們步入仕途那麼多年,名下有不少能免稅免役的田地!」
「如此,你們還不滿意?」
「師樸,你方纔還說,我們韓家將來會淪落?」
韓忠彥韓師樸趕忙躬身:「呃,父親...
韓大相公質問道:「若韓家子弟出息,皆能為社稷出力,能在朝堂立足,我韓家又何來淪落一說?」
韓忠彥低頭道:「父親,您也說過,司農寺的人推測,新作物在山地丘陵之間亦能有不少產出!」
「兒子也是想著能暫緩推廣,讓咱家多占些不值錢的山地丘陵,這樣後代子孫也能有個保障。」
一旁的韓公彥連連點頭:「叔父,侄兒也是這個意思!那些山地丘陵,誰占不是占?」
「暫緩?」韓大相公問道:「怎麼暫緩?」
韓公彥似乎已思索良久,直接道:「叔父,咱家暗中行事即可!」
「私下裡囑託田莊所在州縣的官吏,陰奉陽違,將司農寺官員留在城中,拖延他們的行程!」
「或是謊稱新作物的種籽不濟,即便分發下去,也不詳細的教農戶耕種章法」
「這般隱蔽,旁人未必能察覺!如此一來,咱家便能趁機尋些賣地的農戶,繼續添些田產,神不知鬼不覺。」
韓大相公聞言,眼中怒火隱現,嘴角露出一絲譏笑:「師道,你說神不知鬼不覺?」
韓公彥點頭。
韓大相公淡淡問道:「那你當皇城司是吃乾飯的?還是說,你覺著顧大郎是個草包?」
「呃,侄兒...
韓大相公聲音漸大,語氣嚴厲的說道:「新作物是先帝親口稱讚過的東西!
先帝馭龍賓天前,更是親口囑咐,務必重視此事!」
「你——居然敢在此事上糊弄?」
「師道,難道你就不動動你的腦子,想想將來新作物都會有哪些人家來種?」
「我耕讀傳家的韓家,新作物居然種的不如武官勛貴,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若是讓陛下知道了,我韓家又是會什麼下場?」
看著堂內低頭的子侄,韓大相公繼續道:「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以為韓家世代簪纓,門生故吏遍佈朝堂,便是有什麼,陛下乃至朝廷也不會將我家如何。」
此話一出,廳內韓家子弟皆是一滯。
韓忠彥抬起頭看了韓大相公一眼,眼中滿是難道不是麼」的神色。
韓大相公深呼吸了一下,道:「咱們韓家是世家高門!可你們不想想,宗室荊邕二王、勛貴譚家,哪個比咱們家門第低了?可是他們的結果呢?」
韓公彥道:「可是,叔父,他們那幾家是圖謀不軌,是謀逆!咱們韓家又不會行此逆天之事.....
「啪!」
韓大相公生氣的拍了下椅子把手,蹙眉道:「師道,你還在心存僥倖?」
「陽奉陰違,難道不是欺君?阻撓新作物推廣,難道不是亂政?」
「這些罪責,輕麼?」
看著搖頭的子侄,韓大相公道:「朝廷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推行新作物,若讓老夫知道你們私自怠慢執行,到時,莫要怪家法無情。」
韓家子弟聞言,身體忍不住一哆嗦,紛紛躬身拱手:「是!父親/叔父。」
韓大相公深呼吸了一下,淡淡道:「年後,讓待在老家的孩子們都來汴京一趟吧。」
韓家子弟再次應是。
「好了,都散了吧!」
韓家子弟躬身拱手一禮後,一起退出廳堂。
屋外,兄弟幾人遠離廳堂後開始交談。
「父親讓孩子們進京,這是想乾嘛?」年紀最小的韓嘉彥問道。
老大韓忠彥緩聲道:「父親要看看孩子們,許是方便以後......和勛貴們聯姻。」
其實,韓大相公幾個兒媳,出身尊貴,皆是大周文官宰輔之家,少有武官勛貴。
「聯姻?和哪家聯姻?」小兒子韓嘉彥疑惑道。
「曹家、張家、徐家,哪個不能聯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