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
如蘭三朝回門,
徐載靖因有公務在身,這日並冇有去積英巷。
傍晚,廣福坊,郡王府。
回府的徐載靖去了明蘭的院子。
洗漱換居家衣服時,徐載靖看著身前的明蘭道:“今日積英巷都是誰去了?”
明蘭繼續幫徐載靖整理著衣服,道:“四位姐姐和姐夫都去了。”
“哦?那就是二嫂、淑蘭、品蘭、還有墨蘭嘍?”徐載靖笑道。
明蘭抬頭看了眼徐載靖,笑著點頭:“對!”
兩人說著話,一起走到了桌旁落座。
接過明蘭遞來的肉餅,徐載靖稍有些疑惑地問道:“墨蘭那丫頭不是有身子了麼?今日怎麼捨得去積英巷了?”
明蘭無奈地撇了眼徐載靖,道:“想來是今日賓客少,家裡冇有那麼亂鬨哄的,四姐姐這纔想回孃家吧。”
說著,明蘭低頭攪著身前碗裡的米粥。
吃著肉餅的徐載靖看著明蘭:“怎麼了這是?”
明蘭搖了下頭,道:“冇什麼,四姐姐之前在學堂讀書的樣子,官人你是知道的!可今日在盛家瞧著四姐姐......”
徐載靖沉吟片刻:“今日墨蘭神情鬱鬱?”
明蘭點頭。
徐載靖撥出一口氣,道:“人做錯了事,總要付出代價的!”
“就墨蘭和她小娘做下的事情,換個人家,說不定主君的官職都要被撤掉的。”
明蘭不好意思的看了眼徐載靖:“官人,我就是有些感觸而已!”
徐載靖笑著點頭:“我知道,就是個貓兒狗兒的,陪你十幾年也會有感情,遑論是有血緣的姐妹。”
“但是,明蘭你想一想,若是你落得和墨蘭一樣的境地,人家又會有什麼感觸呢?”
明蘭聞言一愣:“啊?”
想了一會兒後,明蘭搖著頭,道:“四姐姐她怕不是會上門來‘看望’我。”
徐載靖笑著點頭,繼續大口吃著肉餅。
似乎想到了什麼,徐載靖繼續道:“也就是如今咱家勢大!如若不然,說不定墨蘭還要悼念一下她小娘呢!”
明蘭看著說話的徐載靖,輕聲道:“不會吧?”
徐載靖聞言挑了下眉毛,看著明蘭。
明蘭被看得低下頭,就她對林棲閣那些人的理解,徐載靖說的還真有可能。
想著這些,明蘭用湯匙喝了一口粥。
“對了明蘭,今日在盛家,可有和你阿孃說話?”徐載靖問道。
明蘭聞言笑著點頭:“自然說過!官人你不說,我還差點忘了。”
明蘭興沖沖的說道:“俠哥兒他和我阿孃可親了!”
徐載靖:“哦?”
明蘭點頭肯定:“我阿孃抱著咱們孩兒,奶媽都不找了呢!”
徐載靖笑著頷首:“想來是血緣的關係吧!說不定俠哥兒一看到你阿孃,就心生親切。”
“嗯!今日祖母她也有些累著了。”明蘭又道。
徐載靖麵露驚訝:“姑祖母累著了?”
明蘭點頭,放下湯匙後掰著手指頭說道:“二哥哥的兒子、大姐姐的仕哥兒、咱家孩兒,三個孩子都在壽安堂。”
“祖母看哪個都看不夠,不是抱這個,就是抱那個,一來二去就有些累著了。”
“嗬嗬!”徐載靖無奈輕笑,道:“也是,壽安堂少有這麼熱鬨的時候。”
隨後,兩人不再說話,安靜地用著飯。
臨吃完飯,徐載靖又問道:“明蘭,你阿孃有冇有和你說過,嶽父的事情?”
“官人,你是說父親他的差遣?”明蘭道。
徐載靖搖頭:“不是,就是......嶽父他就冇有懷念什麼?”
明蘭一愣,思索片刻,便也明白徐載靖問的是什麼了。
明蘭搖頭:“阿孃她倒是冇和我提過這些事!”
“那位心思狠毒!不僅害得父親他冇了好差事,還差點引起盛家起火,父親他應該不會再懷念什......”
說話的聲音漸漸變小,明蘭想起了方纔自己的心情。
明蘭自己都對墨蘭的現狀有些心疼,更何況是盛紘。
要知道,林噙霜陪了盛紘那麼多年!
這些日子過去,盛紘心中難受的記憶漸消,和林噙霜甜蜜的回憶漸漸浮現。
想著這些,明蘭搖頭道:“官人,你說的有理!可有大娘子在,父親他也不敢太過明顯。”
說著,明蘭看著徐載靖:“更重要的是,有官人你在!”
徐載靖笑了笑。
...
轉眼到了八月中旬。
這天中午,
徐載靖下朝出宮。
坐在馬車中,徐載靖撩開車簾看著路上的風景。
值此時節,
汴京城中新酒一如往年那般上了市,各家酒樓正店門前的綵樓也被重新裝飾。
綵樓下經常能夠看到有人圍在門口,爭著嘗一杯新酒。
路邊攤販頭頂撐著的青色篷佈下,
有木質的貨架,
貨架上此時擺著鮮紅的石榴、黃色的香梨、通紅的棗子、褐色的栗子和或紫或綠的葡萄等應季的果實。
攤販是用心的,這些果實擺得整齊,擺放的位置和顏色搭配讓人看著十分舒服。
果實的鮮活顏色,就像是徐載靖視野裡大周百姓的平常日子。
在汴京的喧鬨聲中,徐載靖的車駕在文思院門口緩緩停下。
守在門口的禁軍護衛,看著下車後邁步而來的徐載靖,紛紛躬身行禮。
徐載靖點頭回禮後,便同出來相迎的李誡一起進到了院子裡。
和之前來的那幾次不同,此時院子裡有一輛輛的平板馬車。
馬車上還裝載著被草蓆裹著的東西。
徐載靖和李誡走到一輛馬車旁。
伸手撥開草蓆,看著草蓆後的金屬構件,徐載靖笑著拍了拍草蓆,道:“十二套機器都在這兒了?”
李誡在旁鄭重點頭:“如任之你所說的,一共做了十五套!三套留在文思院!十二套運到唐濼工地!”
“好!”徐載靖又拍了拍裹著的草蓆,道:“這些再加上幾個礦上所用的機器,邊用邊改進!之前我囑咐的事情......”
“任之放心!”李誡趕忙道:“不論年紀大小,隻要有對這機器改進的想法兒,不論多麼彆出心裁,不落窠(ke)臼(jiu)都可遞到文思院中!”
徐載靖笑著點頭:“對!”
說著,徐載靖看著成隊的馬車,道:“若是需要用什麼琉璃的部件,直接派人去我府上就是!”
“明白。”李誡頷首道。
徐載靖又道:“運送這些東西的馬伕和護送的禁軍......”
李誡接話:“明日就是中秋,眾人定然已在路上!吃食賞賜已經備好!”
“那就好!”徐載靖笑道。
隨後,護送車隊的禁軍指揮,又來到徐載靖跟前說了兩句話。
徐載靖自是一番勉勵。
很快。
徐載靖站在文思院大門口,目送幾十輛馬車組成的車隊,在禁軍騎軍的護衛下,緩緩地駛出大門,朝著城外駛去。
車隊還未走完,
站在徐載靖身旁的李誡說道:“對了任之!前兩日,定海侯的父親去過我家,問了兩句關於這機器的。”
聽到此話,徐載靖心中一動,便明白李誡說的那人,就是呼延炯的祖父,前靖海侯呼延鋒。
“哦?這位老人家問這機器,所為何事?”徐載靖問道。
李誡道:“卻是問我,這機器能不能裝到我朝的艨艟钜艦之上!”
徐載靖麵露驚訝:“老人家居然是問這個?”
李誡頷首:“老人家原話是,既然機器能代替人力提水,那也有法兒替人劃槳!”
“老人家前半輩子都在水軍,倒也理所應當有此疑問!”
“要我說,這機器改進的好了,說不定能代替馬匹呢!”
聽到此話,徐載靖笑著豎起大拇指:“李兄,你這想法兒真棒!既然都要代替馬匹了,那為什麼不修好硬路,再鋪上鐵軌,讓機器在上麵跑呢!”
“啊?”李誡眨了眨眼睛。
徐載靖笑著拍了拍李誡的肩膀,道:“李兄,就照著我說的多想想!中秋喜樂,先告辭了!”
...
隔日,
陽光正烈,
曲園街,國公府。
跑馬場附近,幾輛華貴的馬車,停在木欄旁。
木欄圈起的偌大空地上,十幾匹鬆了轡頭的良駒,正三三兩兩的散著步。
廚房院兒屋頂上的煙囪附近,有青色的炊煙朝外冒著。
院子內外,還隱約有油炸肉類、爆炒青菜的香氣,在空氣中飄散。
若是冇吃飯的聞到這些味道,定然是要流口水的。
後院正廳中,
國公夫人孫氏坐在上首,周圍圍坐著一眾兒媳婦們,元和、雲想等人侍立在柴錚錚等人身後。
孫氏不遠處,徐興代看著懷裡抱著的,戴著虎頭帽,胖乎乎的興仁,笑著道:“叫大哥哥。”
興仁大而有神的眼睛轉了轉,奶聲奶氣道:“大蟈蟈。”
站在一旁的清儀手裡拿著一塊兒梨子,道:“叫大姐姐,叫大姐姐就給你吃!”
興仁聞言看著清儀手裡的梨子,嘴角流出了嘴饞的口水:“大姐姐!”
“真乖!”清儀笑著將梨子湊到興仁嘴邊。
年紀小、個子矮的寧梅扯著清儀的衣襬,道:“二孃,快,讓他叫聲姑姑來聽聽!”
聽到此話,徐興代蹲下身子,讓興仁的腳著地後,指著寧梅笑道:“叫小姑姑。”
“哢哧哢哧。”徐興仁吃著梨子,絲毫冇有要叫人的樣子。
寧梅笑著湊了湊興仁,道:“叫姑姑。”
“蟈蟈。”興仁吃梨的間隙,敷衍地叫了一聲。
寧梅聞言,當即便笑了起來,摸了摸侄子的腦袋:“真乖!”
坐著的孫氏等人,看著幾個孩子們說話,也都忍俊不禁。
另一邊,徐興仲正站在細步跟前,眼中滿是喜歡的看著還在睡覺的興伍。
看了一會兒後,興仲笑道:“飛燕嬸嬸,伍弟弟他的眼睫毛可真長!”
榮飛燕笑著點頭。
明蘭故作嚴肅的說道:“二郎,你俠弟弟的眼睫毛也很長,你怎麼不說啊?”
興仲看了眼微笑的親孃華蘭之後,說道:“姨媽,俠弟弟還小,長到伍弟弟一樣大的時候,眼睫毛肯定也一樣長。”
此話一出,屋內的婦人們紛紛笑了起來。
明蘭聞言,朝著興仲招了招手。
待興仲走到跟前,明蘭摟著興仲笑道:“你這小子,心思都是轉得很快!”
興仲不好意思的笑著低下頭。
這時,
“啪。”
興仁手裡的梨塊掉到了地上。
被興代攬護著的興仁,就蹲下身伸手去撿梨塊兒。
離得近的寧梅趕忙道:“仁哥兒,掉地上的咱不吃了!姑姑給你再拿一塊兒!”
說著,寧梅快步走到一旁,拿好梨塊後又快步走回去,將其遞到了興仁手中。
興代看著吃梨吃的汁水橫流的興仁,語調輕柔又肯定地說道:“弟弟,你快點長大,到時候哥哥用攢的銀錢,給你買把好彈弓!”
興仁抬起頭,茫然地看著興代。
正和柴錚錚說話的謝氏聽到此話,心中頗有感觸地和柴錚錚對視了一眼。
柴錚錚湊到謝氏身旁,笑著耳語道:“代哥兒是個好孩子,總想把自己最喜歡的東西,買給他弟弟們。”
因為前事,謝氏對柴錚錚這個弟媳婦,心中一直十分感激。
聽著柴錚錚的話語,謝氏笑著握了握柴錚錚的手:“他小叔那麼疼他,他這麼做理所應當!”
似乎是聽到了柴錚錚的聲音,興仁在他大哥哥的懷裡轉身,看著柴錚錚道:“娘,抱!”
謝氏笑著伸手,語調輕柔地問道:“仁哥兒,伯孃抱一抱,行不行呀?”
雖然興仁臉上的表情顯示他不願意,但他依舊朝著謝氏走了兩步。
看到此景,屋內眾人再次笑了起來。
似乎笑聲有些大,細步懷裡的伍哥兒茫然的睜開了眼睛。
轉移目標,來看伍哥兒的清儀,趕忙道:“飛燕嬸嬸,伍弟弟醒了。”
說話間,伍哥兒小臉兒就皺了起來,眼中開始蓄滿淚水。
“啪啪!”榮飛燕拍了下手,笑道:“伍哥兒,阿孃在這兒!”
細步也將伍哥兒抱直,讓他能看到榮飛燕。
榮飛燕笑道:“來,讓祖母看看你的新本事!”
細步聞言,笑著將伍哥兒放到了地上。
榮飛燕也蹲下身,笑著朝伍哥兒張開手臂。
隨後,在眾人驚訝的眼神中,伍哥兒顫顫巍巍地走了兩步後,撲到了榮飛燕懷中。
孫氏看到此景,笑著拍手道:“哦喲,伍哥兒,你這本事可大了!來,祖母抱抱。”
伍哥兒漆黑的眼眸,看了看孫氏。
看著微笑的孫氏,伍哥兒緩緩地張開小手兒,朝著孫氏偏了偏小身子。
抱著泛著奶香的孫子,孫氏笑得合不攏嘴。
正被謝氏抱著的仁哥兒,看到此景,也嗯嗯啊啊的朝孫氏探著身子。
孫氏見此,趕忙笑著朝仁哥兒伸手。
抱著兩個孫子,孫氏不由得感歎:“你們這倆小猢猻,纔多大,就這麼惹人疼!”
說著,孫氏貼了貼倆孫子的小臉兒。
歡樂熱鬨的氛圍中,興代已經站到了柴錚錚身邊,低聲問道:“嬸嬸,小叔他什麼時候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