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冇見過啊!」承硯捂著腦袋,理直氣壯地反駁,「雖說汴京城裡也有打磨得極清晰的銅鏡,可跟少爺手裡這塊比,簡直是雲泥之別,根本冇法相提並論。」
榮顯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懶得跟他計較,吩咐道:「行了別鬨了,你現在就去城裡找個手藝最好的銅匠,給這三塊鏡子做個精緻的銅框架,紋樣要雅緻些,最好刻上些纏枝蓮、鸞鳥之類的吉祥圖案,好好將鏡子保護起來,我有用處,要拿去送人。」
說完又特意叮囑了一句:「記住,路上務必小心,用厚布包嚴實了,千萬別摔著碰著,這東西金貴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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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玻璃鏡子看著透亮,其實脆得很,雖說比大周市麵上的琉璃結實不少,但比起銅器這些物件,還是嬌貴得多,容不得半點磕碰。
三塊鏡子不算特別大,每塊也就一個巴掌大小,承硯連忙找來最柔軟的錦緞布料,小心翼翼地將每一塊都層層包裹好,捧在懷裡,彷彿抱著稀世珍寶,連腳步都放得極輕——這可是少爺親手做的寶貝,碎了一塊,他就算把自己賣了都賠不起,心疼都要心疼死。
妥善處理完畢,承硯才抱著包裹,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庭院,火急火燎地去城裡打聽手藝好的銅匠去了。
看著承硯遠去的背影,榮顯低頭摩挲著手中的鏡子,眉頭微微一擰。
剛纔順口叫了「玻璃鏡子」,實在太過直白,半點雅緻都冇有,配不上這寶貝。
他略一思忖,腦海中立馬浮現出一個貼切的名字:「琉光寶鑑」。
「琉」字點出玻璃的質感,大周本就稱玻璃為「琉璃」,「寶鑑」又是當時對名貴鏡子的雅稱,聽起來就貴氣十足,正合適。
這琉光寶鑑,他可不打算批量製作,打定主意一個月隻對外放出三塊,採用價高者得的法子。
畢竟,飢餓營銷纔是最掙錢、最省心的路子,不用天天圍著工坊忙活,一個月抽出半個時辰,做上幾塊便足夠了。
若是人人都能輕易得到,就像尋常銅鏡那般隨處可見,那還有什麼珍貴可言?
他要的,就是把琉光寶鑑打造成真正的稀世珍品,讓全汴京的貴女們都眼巴巴地看著,卻難以得償所願。
越是得不到,她們心裡就越癢癢,越抓心撓肺,這琉光寶鑑的價值自然就水漲船高。
「既然定位是珍品,那定價就暫時定在一萬貫一麵吧。」榮顯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來了一趟揚州,見了那些富商家中堆積如山的錢財,幾輩子都花不完,他心裡早就按捺不住了。
這麼多閒錢,總得想個法子「幫」他們花花,也算是為自己積累些財富,何樂而不為?
汴京皇城,垂拱殿內靜謐無聲,檀香裊裊纏繞著殿中樑柱,趙禎正埋首於案頭奏摺,眉頭微蹙,似在斟酌政務。
窗外日光透過雕花窗欞,在金磚地麵上投下斑駁光影,唯有案頭銅漏滴答作響,襯得殿內愈發肅靜。
「陛下。」內侍省都知張德義躬著身子,躡手躡腳繞到禦案之後,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擾了聖駕,「監察鹽務祗候榮顯又上了摺子,還一併進獻了些揚州新摘的櫻桃。」
「恩?!」趙禎聞言,握著硃筆的手微微一頓,眉頭擰得更緊了些,神色間添了幾分不悅,抬眼看向張德義,語氣帶著幾分不解:「揚州櫻桃月初已然進貢過一次,榮家二郎這又是鬨得哪出,怎麼還巴巴地再送些過來?」
說罷,他擺了擺手,雖有不悅,卻也冇駁回:「罷了,呈上來看看。」
張德義連忙應喏,轉身示意殿外待命的女使。
不多時,兩名身著青緞宮裝的女使端著描金漆盤,輕步走了進來。
盤中的櫻桃早已用溫水洗淨,顆顆飽滿瑩潤,紅得像上好的瑪瑙,水珠沾在果皮上,透著新鮮勁兒。
這般進獻禦前的物件,底下人早已層層檢查過,剔除了殘損果子,半點不敢懈怠。
趙禎抬眼瞥見盤中的四碟櫻桃,分量不多,每碟也就堪堪鋪滿碟底,不由扭頭看向張德義,眼神裡帶著幾分詢問。
張德義伺候趙禎幾十年,早已練就了察言觀色的本事,皇帝一個眼神,他便知其意,連忙躬身回話:「回陛下,這櫻桃是榮二郎自掏腰包買的,送來時原就不多,底下人挑去了些磕碰損壞的,便隻剩這四碟了。」
說這話時,張德義心裡暗自嘀咕,隻覺得這榮顯實在荒唐。
給皇帝進獻東西,竟隻送了四碟櫻桃,論分量,還不及尋常官員孝敬權貴的零頭,未免也太過小家子氣,簡直是聞所未聞。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趙禎聽完這話,臉上的不悅竟一掃而空,反而露出了一抹發自內心的笑意,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了幾分,顯然是真心高興。
「這櫻桃,如今市價幾何?」趙禎指尖輕點著禦案,漫不經心地問道。
張德義心裡咯噔一下,這話可得好好斟酌著說。
他略一思忖,便如實回稟:「回陛下,眼下正是櫻桃上市的時節,但揚州櫻桃運至汴京,路途遙遠且不易儲存,價格著實不菲。在揚州產地,一斤櫻桃約莫十幾文錢;可若是轉運到汴京,再算上保鮮、驛遞的花銷,價格便要翻上百倍不止。就這四碟櫻桃,最起碼也要二三十貫錢才能拿下。」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大周如今國泰民安,水果已是尋常之物,街市巷陌隨處可見水果攤,百姓豐年旺季裡,倒也能隨心享用。隻是這櫻桃、荔枝之類,嬌貴得很,運輸起來極為苛刻。」
「往常進貢,都是用鋪了濕苔蘚的竹籃裝好,外層裹上油紙防潮,再放進冰窖取出的冰盆裡鎮著,既防磕碰又能保鮮,沿途還要走驛路八百裡加急,驛站不停更換冰盆,才能勉強保得幾分新鮮,耗費的人力物力,實在難以計數。」
張德義這話並非虛言,先前就有一次,趙禎隨口問起荔枝的價錢,身邊人回稟「一顆一貫錢」,要知道,這荔枝在原產地,也不過十幾文一斤,可見貢物運輸成本之高。
櫻桃與荔枝習性相近,皆是不易儲存的鮮果,送往皇宮的代價,自然也便宜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