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時節的揚州驛館,暮色漫過窗欞,驛卒提著食盒叩開了客房門。
食盒掀開,熱氣混著春鮮氣息撲麵而來,擺上案幾的四菜一湯一主食,透著江南春日的鮮活。
「少爺,可以用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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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硯喊了一聲,換好衣服的榮顯從屏風後麵走了出來,坐在小凳子上掃了眼今天的飯菜。
主食是新麥炊餅,外皮烤得微酥,內裡鬆軟帶勁,咬開能嚐到新麥的清甜,還撒了少許椒鹽提味,是驛館最實在的家常吃食。
頭道菜是筍燴鱖魚,取春日新出的雷筍切滾刀塊,搭配長江鮮鱖魚,魚肉片得薄透,過油後與筍塊同燴,湯汁奶白濃稠,撒上幾粒青蒜葉,魚肉細嫩、筍塊脆嫩,入口滿是河鮮與山珍的交融。
第二道是薺菜炒雞蛋,薺菜是驛卒清晨在驛館牆外挖的,焯水後切碎,與本地土雞蛋同炒,雞蛋金黃蓬鬆,薺菜翠綠清香,少油少鹽,吃的就是春日野菜的本味,一口下去清爽解膩。
第三道是醬燜春筍,選粗壯的鞭筍,切成長段,用驛館自製的黃豆醬慢燜,醬汁裹滿筍身,鹹香中帶著筍的鮮甜,燉得軟糯卻不失嚼勁,配炊餅最是下飯。
第四道是糟香雞,選用本地嫩雞,用紹興糟鹵醃製後蒸熟,雞肉脫骨軟爛,糟香醇厚,帶著淡淡的酒香,不油不膩,適合春末微涼的夜晚食用。
湯品是豌豆苗豆腐湯,豌豆苗掐去老根,豆腐切成小塊,清水煮沸後先下豆腐,再放豌豆苗,加少許鹽和幾粒枸杞調味,湯色清亮,豌豆苗鮮嫩、豆腐滑嫩,喝起來清淡爽口,剛好中和了主菜的醇厚。
最後還端來一小碟醃青梅,酸中帶甜,消食解膩,是春末驛館特有的小食。
燭火搖曳間,就著窗外隱約的蛙鳴與花香,這頓晚膳冇有山珍海味,卻儘是春日饋贈的鮮活滋味,透著大周驛館的煙火氣。
榮顯大快朵頤,連籃子裡的炊餅也吃了個乾乾淨淨。
自從他力量增大後,胃口也大了不少,卻也冇有那麼太過誇張,今天是因為出了大力,所以才吃的有些多。
不多時,驛卒又端來一小碟飯後點心與瓜果,擺在案角。
一盤蒸糖糕,雪白的糕體透著淡淡的桂花香氣,口感軟糯清甜,不黏牙不齁甜,是春末驛館常備的點心。
旁邊放著一小碟新摘的櫻桃,顆顆飽滿紅潤,帶著露水的涼意,咬開時汁水酸甜迸發,清爽解膩,還有幾顆青杏,表皮帶著薄薄的白霜,酸中帶甜,嚼起來脆嫩爽口,最是醒神。
「黃栗留鳴桑葚美,紫櫻桃熟麥風涼。」
承硯吐出杏核,咧嘴道:「少爺好詩!」
「你懂個屁!」
榮顯晃悠著站起身來,來到書桌前提筆沉思片刻,龍飛鳳舞寫道。
臣榮顯,謹奏:
時維暮春,揚州櫻桃新熟。臣近日督辦地方剿匪事宜,終日操勞,日暮稍歇之際,偶食新摘櫻桃一碟,果肉飽滿,甘美清甜,實乃春日珍味。
念及陛下日理萬機,躬親庶政,臣心感誠切,謹擇佳果,恭遣驛使星馳遞送,伏乞陛下禦覽品嚐,稍解案牘之勞。
臣無任惶悚待命之至,謹奏。
通篇冇什麼意思,簡單來說就是,櫻桃熟了,很甜,陛下你也嚐嚐。
等墨跡陰乾,榮顯將其交給承硯吩咐道:「明日讓驛館準備一些品相好的櫻桃,與摺子一起送往汴京。」
又來!
承硯撓頭不解道:「少爺,您這麼做圖什麼,全都是雞毛蒜皮小事,不會惱了陛下吧!」
「你懂個屁!」榮顯冇有解釋,身子一攤,舒舒服服的吃了起來。
榮顯頻頻遞上廢話小事摺子,看似無用,實則藏著一套人際哲學——關係的本質從不是「有用」的價值交換,而是「被記掛」的情感聯結。
朝堂之上,所有人遞的摺子都是軍國大事、利弊權衡,滿是冰冷的功利計算。
而榮顯的櫻桃、日常操勞這類廢話,恰恰跳出了「有用」的框架,用累了還想著陛下的細碎暖意,在皇帝心中種下「被惦記」的柔軟感知。
一件驚天功績,或許能讓皇帝記一時,但高頻的、不施壓的小事摺子,卻能像水滴石穿般,慢慢在皇帝腦海中建立穩定的「榮顯=溫暖、記掛」的認知。
這種無目的的持續交流,消解了君臣間的距離感,把「上下級」關係,悄悄轉化為「彼此記掛」的情感聯結。
說白了,榮顯的哲學是:關係的核心從不是「你能為對方做什麼」,而是「你能讓對方感受到什麼」。
那些廢話,正是承載「記掛」的載體,讓他在滿是功利的朝堂裡,成了皇帝心中最特別的崽兒。
窗外,暮春的晚風帶著花香與蛙鳴飄進窗內,榮顯半躺著,悠閒的吃著瓜果,別提多自在了。
「冇了?」他手一撈,居然摸了個空。
「對啊!」
「對什麼對,趕緊多拿點,這麼點夠誰吃的。」
他榮顯累了一天,吃點好的怎麼了,皇帝可憐啊!他能吃點什麼,無非就是糙米飯跟蒸炊餅。
按大周宮廷規製,皇帝正餐可設「百戲宴」(上百道菜),但趙禎常年隻留「兩膳一湯」,以極致節儉聞名,飲食上「戒奢從簡、不尚浮華」,日常膳食以清淡、家常為主,絕少鋪張,連食材都力求簡約。
曾有官員進貢蛤蜊,每枚價值千錢,趙禎怒斥「朕常食不過數錢之食,此何忍食」,當即退回,剩飯剩菜也要求宮人妥善處理,不許隨意丟棄。
可憐呦!
想到這裡,他連忙叮囑道:「明天的櫻桃不要送太多,送多了我要捱罵的。」
承硯小小的腦袋裡麵大大的疑惑,不是,給皇帝進貢還要這麼摳門,自家少爺是不是腦子壞掉了。
「那我們送多少?」
「櫻桃貴,就按照六品官俸祿來買。」
嘶!
櫻桃屬於時令鮮果,且保鮮困難,運輸成本高,所以價格應該也較為昂貴,二十貫錢真的買不了多少。
不過少爺既然這麼吩咐,他就這麼做,承硯搖著頭出去安排去了…